這樣一個工作出色、生活有趣的女孩，杜鬱文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達摩克利斯之劍會落在許有有頭上。

“不是，什麼情況啊？”杜鬱文雖然還沒搞明白前因後果，但已經替許有有打抱不平了起來，“這跟裁員裁到大動脈有什麼區別？”

說完這話，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說起來，他也算是這間出版社的“大動脈”之一，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如此義憤填膺，感同身受。

“中午一起吃飯不？”許有有並沒有直接回答杜鬱文的問題。她把桌上最後一隻毛絨玩具放進箱子裡，又開啟另一隻箱子裝其他的個人物品，“最後跟兩位老大哥一起吃頓工作午餐，這頓我請。”

“那怎麼行！”杜鬱文和江照月異口同聲，後者甚至還從工位上站了起來。

杜杜、江江和有有，三人去了他們之前十分鐘愛的一間東北鐵鍋燉。

點好菜，燙好碗，等著吃飯的功夫，杜鬱文往前探出半個身子，朝坐在對面的許有有開口問道，“有有，到底怎麼回事？”

許有有用一根筷子撬開一瓶大窯，給三個人倒上，先喝了一大口，才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昨天杜鬱文不在，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許有有一早被楊緒叫到辦公室，說有事找她聊聊。

見她進來，楊緒笑吟吟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搓著手，把辦公桌上一袋外賣星巴克提過來，說知道年輕人不喜歡喝茶，於是專門給許有有點了星巴克。許有有直覺這事兒不簡單，說自己正在生理期，禮貌地拒絕了楊緒。

楊緒沒說什麼，還是溫溫和和地笑著。一陣習慣性的寒暄之後，他才表示，希望將許有有自己的那個社交帳號變成出版社的，雖然名稱不變，也依舊是由她來運營，但釋出的內容要與社裡出版的新書或者其他內容掛鉤。

簡而言之，就是要把許有有的帳號做成出版社的運營號。

許有有聽完，面露難色。

“社長，咱們出版社也有微信公眾號和某書的帳號不是麼？”許有有握緊手機，“我自己那個帳號，就是平日裡的小打小鬧，發的也都是些七七八八的內容，硬把它變成社裡的，不太好吧。”

楊緒抬手打斷她的話，面上還是笑著，“唉，小許你這說的，妄自菲薄了啊！我看過你的社交帳號，粉絲有小几萬呢！這可比咱們社正經帳號多多了。再說了，我看你平常不是也會發些咱們社出版的新書什麼的嘛，底下你粉絲評論也挺積極，說明粉絲粘性很高嘛！”

“社長，可是……”

“我們又不是要讓你交出帳號，那不是還是由你來發布內容嗎，只是發什麼內容變成以咱們社需要的東西為主。哎呀，其實就是把你私有的變成公家的，再有針對性地發一發咱們的廣告啊什麼的，提高咱們社的知名度嘛。”楊緒苦口婆心，好像對許有有而言，這真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許有有平時自己發些和社裡有關的內容完全是出於自願，沒有推廣，也沒有廣告費。偶爾有產品找她合作，也都是她挑別人，合適的才推廣。所以她高興就發發，不高興不發也沒關係，可一旦把私人帳號變成公家帳號，那發什麼，怎麼發，可就不是她說了算的了。

許有有深知這一點，但是面上還似乎和楊緒有商有量，“社長，那如果按您說的，我把帳號變成咱們社的，之後發了廣告啊什麼的，收益幾個點，提成怎麼給，帳號轉讓費又怎麼算呢？”

誰知，她剛提到錢的事，先前還笑得和藹可親的楊緒，瞬間就變了臉色。

第20章 蘿蔔牛排湯之日

“我猜，楊緒一定跟你說，年輕人不要那麼功利。”聽完之前許有有講的來龍去脈，杜鬱文接了這麼一句。

許有有勐勐點頭，“笑死，一字不差，他還真是這麼說的。搞搞清楚，誰來上班不是為了掙錢，難道我每天朝九晚六是過來給他做慈善嗎？”

杜鬱文冷哼一聲，心說自己對這位認識多年的老上司也算是瞭解得透徹。

“後來呢？”江照月雖然大概知道個前因後果，但對許有有離職的箇中細節並不算清楚，所以他也很關心。

“後來社長……哦不對，楊緒又勸了我很久唄。”許有有笑笑，“還說什麼如果願意把帳號交出來，我就可以不用參加那個什麼狗屁末位淘汰的考核，年末單位發的購物卡也能多給我一張。拜託，我看上去很差一張購物卡嗎？”

“但是你還是咬死了不答應？”杜鬱文問她。他太瞭解楊緒了，知道為了達成目的，他應該對許有有說了些重話。

“當然，我是可以自願在帳號上釋出社裡出版的新書啊什麼的，但是一旦把這件事變得功利，那就太對不起我的粉絲了。”許有有伸出一根手指沿著一口杯的杯口轉圈，臉上的表情並不輕鬆，“最後楊緒說，如果我還是不願意妥協，那麼在之後的末位淘汰考核中，他也不會因為我是女生而對我額外手下留情的。”

坐在她對面的杜鬱文和江照月聽完她這麼說，同時皺起了眉。

楊緒能對一個工作認真勤懇的女生說出這種話，顯然是既仗著自己的社長身份對員工不講情面的壓榨，又是仗著男性身份從字裡行間裡流露出對女性工作的不尊重。

聽到這裡，杜鬱文終於明白過來。

“所以，楊緒並沒有用‘辭退’威脅你。”他舉起杯子，裡頭橙色的大窯汽水正冒著氣泡，它們爭先恐後地從底下冒出來，噗噗噗地破裂在頂部，這麼看，倒還挺像拿了一杯啤酒。

“是你單方面楊緒那個混蛋給‘炒魷魚’了。”杜鬱文邊說邊伸出酒杯，和同樣舉杯的許有有輕輕碰了杯，“向你致敬，偉大的女戰士！”

“是的，當然！”碰完杯，許有有仰頭將自己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被碳酸飲料激得抖了一下，暢快地唿出一口氣，“去他的末位淘汰，去他的帳號公用。這破爛公司我才不待了，雌鷹般的女人不奉陪了！”

“哈哈，恭喜你！”杜鬱文和江照月再次舉杯，三人又碰了一回。

“不過有有，貿然辭職會不會太沖動了？”江照月露出擔憂的神色，“之後你有什麼打算，找好下家了嗎？”

三人說話間，鐵鍋燉大鵝已經上桌。熱氣裹挾著香氣上湧，兩位男士一時看不清坐在對面的許有有臉上的表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許有有伸筷夾起一塊鵝肉，吹了兩口就往嘴裡送，毫無意外因為太燙，把肉在嘴裡又“炒”了一遍。她唿唿地說了一句“好香”，等把肉嚥下去，才有機會回答江照月的問題，“工作了這麼久，現在gap一下也不錯。先前打工掙的窩囊費也能支撐我躺一段時間。再說了，我的帳號可還是個香餑餑呢，楊緒這傢伙看得挺準，這個帳號確實能做起來，我倒是可以試試做自媒體，也是一個出路嘛。”

“你說得對。”杜鬱文從善如流地掏出手機，利索地關注了許有有的帳號，“等你大紅大紫，我可就是老粉了。”

留給他們午休的時間並不長。等一鍋大鵝見了底，三人也不得不重新回到格子間。

從電梯出來，杜鬱文他們會路過楊緒的辦公室。他抬眼看了看，已經是下午上班時間，但社長辦公室大門緊閉，百葉窗拉下來，裡頭連燈都沒開，楊緒應該不在。

“他知道你今天走嗎？”回到辦公室，杜鬱文問許有有。

“反正我昨天已經通知他了。”許有有把桌上最後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收進紙箱，又用膠帶把箱子封好，“我手頭上的確還有些工作要交接，不過你們放心，我回去以後會線上上繼續和你倆再當一陣子同事，把工作都處理清楚。”

杜鬱文和江照月幫著許有有把幾個紙箱搬到樓下，目送她坐上了回家的車。

“唉……心情複雜。”眼看車子自拐角處消失不見，江照月嘆了口氣，站在原地沒挪動腳步。

“我懂。”杜鬱文拍拍他的肩，“咱倆的處境確實沒比有有好多少。”

他昨天還在為和作者就初稿的順利溝通而感到高興，今天就目送同事離職，心裡又怎麼可能沒有落差。

晚上杜鬱文回家的時候，方知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經過昨天一天的忙碌，大學老師方知似乎又恢復了過去相對寬鬆的上下班時間，搗鼓著給杜鬱文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中午的鐵鍋燉大鵝消化得差不多了，可杜鬱文卻沒怎麼覺得餓。

方知卻很難得地在廚房裡邊做菜邊哼著曲子。若換做平時，杜鬱文覺得會非常好奇地鑽進廚房一探究竟，順便猜猜方知是遇到了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