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頁
可今天杜鬱文非但沒有這股子強烈的好奇心,甚至好像都沒聽見方知的動靜,一回來就把電腦包隨意丟在一邊,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不再動彈。
方知在廚房裡沒聽見客廳的動靜,心裡覺得奇怪。但灶上燉著的湯剛好開鍋,他只好先關火,把湯盛出來,完成了晚餐的最後一道菜。
“鬱文,洗手吃飯。”方知朝客廳喊道。
半晌,他才聽見杜鬱文懶懶地應了一聲,隨後是踢拉著拖鞋起身去洗手的聲音。
今晚這一桌確實豐盛。
杜鬱文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心情到底是好了不少。他承認自己是個胃決定腦袋的人,只有先填飽肚子,才能思考人生。
然後他就發現,方知居然非常罕見地在兩人座位旁擺上了兩隻紅酒杯,以及一瓶紅酒。
他的大腦在方知從洗手間走回來的極短時間裡飛速轉動,開始思考今天是不是什麼被他遺忘的紀念日。
第一次見面、確定關係、求婚成功、婚禮……不對,都不對。杜鬱文高速運轉的大腦並沒有算出一個答案,於是他慌亂地假設今天是方知擅自設立的——紀念他燉出了一鍋看上去非常成功的蘿蔔牛排湯之日。
“坐吧。”在杜鬱文頭腦風暴的同時,方知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並替他拉開了餐凳。
杜鬱文再次緊張了起來。
隨著兩人落座,方知給杜鬱文和他自己倒上紅酒,杜鬱文終於按捺不住好奇,“方知,今天是什麼日子?”
方知低頭笑了笑,隨後舉起酒杯,和杜鬱文輕輕碰杯,眼睛裡亮亮的,透過鏡片都叫杜鬱文看得清清楚楚。
“鬱文,還記得前兩天我在學校加班說的好事麼?”方知穿著圓領白毛衣,裡面是一件卡其色的襯衫,他整個人被淺色系的衣服襯得溫和俊朗,好像光線打在他身上時都被模煳了輪廓。
杜鬱文看著他英俊的丈夫,好懸差點流口水,壓根沒注意方知說了什麼。
真帥啊。杜鬱文這麼想。
“鬱文?”見他沒反應,方知又喊了他一邊。
“吸熘……啊,什麼?”杜鬱文舔了舔嘴唇,這才重新回過神來,“你那天加班說的好事?”
“對啊。”方知放下酒杯,雙手撐著下巴,吸了一口氣,很鄭重地說,“的確是很好的好事——我評上學院的副教授了。”
“我靠!什麼!真的嗎!!!”聽到這個訊息的杜鬱文比方知還激動,他舉著紅酒杯的手甚至還停留在半空沒放下來,“嗚唿!方知,我就說你可以的!”
杜鬱文雖然不瞭解參評副教授的具體條件,但也是見證了方知為此耗費心血的過程,他當然瞭解這之中的諸多不易。聽到方知這麼說,他竟也跟著眼眶發酸,雀躍了起來。
“我就說你一定可以的!”杜鬱文又舉起酒杯和方知碰了碰,一抬頭將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方知,你一直都是最棒的!快快快,請說出你的獲獎感言!”
“謝謝你,鬱文。”方知寵溺地笑著,替杜鬱文重新倒了些酒,又給他盛了一碗熱乎乎的蘿蔔牛排湯,“這跟你一直以來的支援分不開。”
“說這些幹什麼!”牛排湯的香氣在杜鬱文鼻尖綻放開,他迫不及待地舀了一杓,香得他連湯還燙著都不顧。
等他喝完,才繼續開口,眼神更亮了,帶著完全的欣喜和喜悅,“我們是夫夫,方知,不用說謝謝。”
“是的。”方知把杜鬱文著急喝湯的樣子盡收眼底。他顯然很高興杜鬱文喜歡他做的湯。
等杜鬱文重新抬頭,亮晶晶的眼睛迎上他的眼睛時,方知才又開口,“我應該說,我愛你。”
杜鬱文一天下來的壞心情和桌上剩下的半瓶紅酒一樣,都被主人遺忘在了角落。
餐凳倒了一隻,這裡顯然是一次深入交流開始的“第一現場”,然後是餐桌,接著是沙發,最後是地毯。
杜鬱文被方知壓著,緊緊地抱在懷裡。方副教授正擁抱著他的愛人,準備攀上最高峰。
“唔……方知。”杜鬱文有些承受不住,他同時感受著酸脹和充盈,還有方知溫暖的懷抱。他覺得滿了,從身體到心靈,滿滿地頂著他,讓他也急於找到宣洩的出口。
“很快了,鬱文。”方知急促地回答他,動作不停。
沙發邊的落地燈投射過來的光線照在方知身上,形成一塊不斷聳動的影子。
那個先前還穿著白色毛衣的男人,眼下徹徹底底地包裹住杜鬱文,直到最後讓他繳械投降。
第21章 一條凡爾賽朋友圈
杜鬱文平時就是個喜歡在朋友圈分享生活的人,不過頻率不高,往往是習慣在月末的時候來一個當月大合集,放幾張他隨手拍的景色,一些有趣的小東西,或者方知做的飯。
第二天上班坐到工位,眼看著又到月末,加上碰上方知評上副教授的好事,杜鬱文索性把昨晚吃飯前他抽空拍的一桌子菜編輯成一條朋友圈,配文是:“急!還沒適應怎麼當大學副教授的家屬。(鮮花)(鮮花)(企鵝跳舞)”
凡爾賽的文案讓他的心情也變得美麗了不少,工位上堆積如山的稿子在他看來都變得和藹可親。
只是上了趟廁所回來的功夫,隔壁江照月就拖著椅子來找他講話,眼裡帶著興奮勁兒,“呦,方老師高升了啊!”
顯然他也是看到那條朋友圈了。
杜鬱文咳嗽兩聲,假模假式地糾正他,“現在要叫方副教授。”
江照月“切”了一聲,面上還是順著他,“好好好,方副教授,恭喜恭喜啊!”
杜鬱文點點頭,算是代替他丈夫接受了美好的祝願。
江照月沒說兩句就回了自己工位。杜鬱文開啟手機一看,短短一會兒,這條朋友圈已經獲得了不少點贊和評論,一水兒的都是恭喜。
任識是第一個評論的,一個言簡意賅的大拇指,一句更加言簡意賅的“牛B”;江照月緊隨其後,發了句“牛哇牛哇”;沒想到許有有也出現在評論區,說“杜杜你現在是副教授夫人了耶!”
杜鬱文樂呵呵地揉了揉昨晚被折騰得痠痛的腰,在評論區統一回復了個“謝謝大家”, 感嘆自己也算是在這個月結束之前收到了一些好訊息。
許有有突然離職,之前她手上的工作自然落到了杜鬱文和江照月手裡。楊緒不知道是不是去出差了,面都沒露,只在微信上公事公辦地和他們說交接工作的事,一句多的廢話都沒有。
於是杜鬱文就從許有有那裡接手了公司社交帳號運營的工作。
他們這間出版社到底是個民營小公司,不可能有專門的新媒體部門來負責帳號運營。起先寫文案的活都是幾個部門輪流來做,但大家水平參差不齊,寫出來的東西風格差異太大,最後楊緒一拍板,決定讓專人負責,而當時剛進來的許有有就承擔了這個工作,一直寫到上個禮拜最新一篇推文。
“有有,你這寫得也太好了。”杜鬱文一大早就收到許有有發來的網盤,裡頭是她這麼久以來寫的所有文章的原件,杜鬱文翻了一個上午,邊看邊感嘆自己在中文系唸了六年書好像都把知識還給老師了一樣,似乎無論如何都寫不出許有有筆下那些靈氣的文字,“我坐在電腦前,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許有有隔了好一陣才回他的訊息,她似乎在忙,回的訊息也很簡短,“杜杜,你要相信自己。”
她很快又補了一句,“你可是副教授的家屬!”
杜鬱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他很想相信自己,可是馬上就三十歲的男人,到底不會像年輕小姑娘那樣對生活充滿熱愛又想法諸多。就那他早上那條朋友圈來說,他倒是想發一些既低調錶露內心開心想法又不著痕跡裝個逼的文案,可是兩根大拇指在手機螢幕的九鍵上停了很久,到最後也只是發了那麼一句。
他嘆了一口氣,突然想起方知。
雖然他們倆時至今日都還在和文字打交道,但方知畢竟是中文系的副教授,比起杜鬱文,對方是實打實還在產出文字,無論是論文還是其他文章,方知腦子裡的發動機永遠充滿動力地在工作,不像自己,齒輪已經生鏽,轉得又軸又慢,還唿哧作響。
唿哧作響的發動機也終於罷工,掙扎不動了。因此對於這周公眾號的推文,杜鬱文毫無頭緒。於是他決定暫時放過自己,開啟電腦網頁,試圖去郵箱裡看看有沒有可能撞大運收到新的投稿。
可最終,他居然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部落格——《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
沒辦法,這玩意確實有點太好看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