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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還側躺著,蔫蔫的,就這麼從下往上和方知對視,看起來又脆弱又可憐,像樓下小區裡餓得喵喵叫的小貓崽子。

方知俯下身,聽著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後把杜鬱文整個圈在懷裡,拍著他的背,輕輕說了聲好。

第25章 他可太愛看樂子了

楊緒的動作很快,週一才把和“黑紅作家”簽約的訊息放出來,週二就已經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人員對接工作。

杜鬱文拎著咖啡和貝果走進辦公室,和正打算往外頭走的江照月差點撞上。

“這麼早?”杜鬱文一抬手,手腕上的運動手錶顯示的時間比平時他到公司還早了十分鐘,可他沒想到江照月來得更早,甚至已經吃完早飯,把自己收拾得清清楚楚——

這人今天甚至捨棄了他前一陣很喜歡穿的名牌貴价但顏色一般還很顯舊的衝鋒衣,而是穿了一套看上去像模像樣的休閒西裝,頭髮也噴了髮膠,身上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香水味。

見杜鬱文上下打量自己,江照月扯了個笑,視線卻沒對上杜鬱文的,只側著身讓他先進來,整個人往牆上貼,似乎生怕蹭到杜鬱文手裡的咖啡,招唿打得也很生硬,“早啊老杜。”

杜鬱文順著他讓出來的路走進辦公室,把東西放到桌上之後轉過身,看著江照月難得的“人模狗樣”,跟他開了個玩笑,“嚯,這是去開發賣保險的副業了?”

江照月回過頭,視線閃躲,罕見地沒回嗆他,而是敷衍道,“有事,有事。”

杜鬱文惦記著自己的早飯,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那不打擾江老師發財哈。”

說完這句,他就自顧自坐下,開始享受今天的早餐。

他的貝果還沒啃兩口,就收到方知發來的訊息。

方知:“鬱文,到公司了嗎?”

杜鬱文一手拿著貝果,一手拿著手機,嘴裡還嚼吧嚼吧。於是他索性舉著啃了一大半的貝果拍了張照片發給方知,配上文字,“牛馬進食飼料中。”

方知先是回了個微信自帶的大笑表情,隨後才說起正事,“今晚我這兒有個局,想帶你一起參加,方便嗎?”

杜鬱文把嘴裡的貝果嚥了,又喝了口咖啡順順,噼裡啪啦地打字,“什麼局?”

方知“對方正在輸入中”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也沒什麼,就是幾個同事知道我評上副教授,說慶祝慶祝。”

杜鬱文猶豫了一下。

直到方知又發來訊息,“陳老師也來,不過是不是自願就不知道了。”

陳老師就是那個之前教過杜鬱文和方知的老師,一把年紀了還是講師。方知從畢業後留校任教從助教開始,到和他平起平坐的講師,到現在已經是徹底爬到人家頭上,正正經經是個副教授了。

杜鬱文一下來了興致,“去。”

他可太愛看樂子了。

“行,下午我來接你。”方知又簡單和他說了幾句,直到杜鬱文把早餐吃完,手機兩邊的一對夫夫才各自投入到工作之中。

江照月一個上午都沒回來,辦公室裡只剩了杜鬱文一個人,他不覺得孤單,算是樂得清閒。

只是先前許有有離職後辦公室就少了很多人氣,這下作為上班搭子的江照月不在,難免讓辦公室安靜得過分了些。

杜鬱文又想起昨天被楊緒否了的策劃案。

電腦裡的PPT被他開啟又關上,杜鬱文嘆了口氣,安慰自己一句“好飯不怕晚”,這才徹底關閉放著策劃案的資料夾,開啟網頁,又去翻之前那個《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

沒有更新。

作者應該很久沒上線了,最後一篇博文還是上次那篇《伴侶病中情緒照顧及愈後關係修復之我論》,杜鬱文發出去的私信也無人回復。

看來這位作者的現實生活應該是充實且忙碌,這種類似學術報告的文學作品不過是他調劑生活的消遣,又或者是一種個人特徵鮮明的日記。

百無聊賴,在這個週二的早晨,杜鬱文難得地無所事事了起來。他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無端地發起犯暈。

臨到下午下班,江照月也沒回來。杜鬱文覺得奇怪,但轉念一想,他今天穿得這麼正式,估計又是從楊緒那領了和印刷廠或者其他什麼合作方對接工作的活,便不再有太多猜測,而是把工位簡單收拾完,坐著等方知來接他下班。

比方知的訊息先進來的,是很久不見的許有有發來的微信。

杜鬱文的手錶震了好幾次,他一開啟手機,發現許有有連發了好幾個問號過來,還有一張圖片。

杜鬱文點進去,是一張什麼人的社交媒體動態截圖,上面是一張合影——

畫面裡有三個人,站在中間的是杜鬱文昨天才在會議材料上看到的那個“黑紅作家”,作家一左一右站著的兩人他再熟悉不過,一個是楊緒,一個居然是江照月。

這是那個作家發的社交動態:“新書籤約 合作愉快”。

杜鬱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幾次之後終於確信,站在作家右手邊的,正是早上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上班搭子江照月。

許有有的訊息還在不斷進來,杜鬱文不得不退出圖片去檢視。

一連串的問號,還有幾句“臥槽”,許有有的震驚不比杜鬱文小。

“杜杜,什麼情況?”許有有終於發了個有內容的長句子來,“貴司為了KPI怎麼啥人都籤啊?”

許有有還在社裡的時候,更新的社交動態和工作有關時,說的都是“俺司”。這才跑路不到月餘,稱唿已經變成了帶著陰陽怪氣的“貴司”。

杜鬱文看了一眼身邊空著的工位,回復道,“我沒比你早多少知道這事兒,甚至還是你發照片過來我才知道是江照月去對接了簽約。”

許有有很快又發了一個問號過來,杜鬱文索性把昨天例會的事簡單和她說了。

“姓楊的真是什麼錢都想賺。”末了,許有有如是點評,“這人在自媒體圈子裡算是大爛特爛了已經,我跟你講,他絕對是個雷。”

“只是要辛苦江江咯,居然撿了這麼個攤子。”

——辛苦麼?

看著許有有發來的話,杜鬱文開始回憶早上他和江照月打的照面。

正式的西裝,妥帖的髮型,小心翼翼地避開自己,甚至對他的打趣都含煳其辭不願多談。杜鬱文當然知道,江照月清楚這個作家是個充滿爭議的角色,但是如果他真的能讓他的工資和年終獎有一個漂亮的數字,那麼江照月為了這五斗米折腰,也並不稀奇。

他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見他許久沒回復,許有有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來,杜鬱文這才重新點開對話方塊,“老楊挺看重這個專案的,沒辦法,現在畢竟是寒冬嘛,黑紅也是紅,咱們都是老闆手底下的牛馬。”

許有有大約也發現了他的不積極,聰明地順著他的話總結道,“誰說不是呢,先把錢掙著再說,杜杜你快下班了吧?那我也撤了,有八卦咱們還是工作時間聊,不要耽誤快樂的下班時間!”

女孩一陣風一樣地來去匆匆,在方知給杜鬱文打電話之前極有邊界感地結束了對話。

方知的車停在樓下,杜鬱文拉開車門,沉默地坐進了車裡。

心情明顯不如早上那樣開心。

“怎麼了?”方知朝杜鬱文看了一眼,手裡動作也不停,熟練地打燈起步,駛離大樓,匯入大馬路上的車流之中。

“三兩句說不清。”杜鬱文打了個哈欠,言簡意賅地表示,“同事把屎當寶貝,揣兜裡還怕我來搶了。”

方知沒忍住,輕笑出聲,“那你怎麼看著不高興,真想搶?”

“搶個屁!”杜鬱文在反擊丈夫時恢復了一點活力,順著方知的話,他開始思考自己緣何覺得情緒低落。

結論大概是——

“我原本以為我倆的看法一致,都覺得那是坨屎,但我同事大概是因為覺得它造型還算可以,竟然改變了想法……又或者,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不是一坨屎。自始至終只有我把它當成一坨……”

杜鬱文的抱怨被方知打斷,“鬱文。”

“我對你表示充分的理解但是,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吃飯的……”

“OK。”杜鬱文作出一個停的手勢,頓覺無趣,“那不說了。”

車子飛速開過兩個綠燈,臨下車,杜鬱文大抵還是覺得心中憋悶,最終還是進行了一番總結性的陳詞發言,“不管,它就是一坨屎!”

方知替他鬆開安全帶,伸手揉了揉杜鬱文炸毛的頭髮,“鬱文,那麼就讓它‘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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