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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定在大學城附近一家挺有檔次的酒店,原本是方知的幾個同事打算合起來請他吃飯,但拗不過方知的堅持,最後還是方副教授坐莊,攜其物件,邀請了幾位同僚朋友。

方知和杜鬱文進去的時候,包廂裡頭已經有了幾人。

基本都是方知的同事,杜鬱文曾經見過,和他們一一打了招唿。大家見到主角登場,也都圍上來,說些恭喜的話。

大家聚在一起說說笑笑之時,包廂門又被推開,服務員領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杜鬱文方知口中那位常年坐著講師冷板凳的陳老師。

來者是客,方知於是很體面地迎上去,“陳老師,感謝您撥冗賞光。”

陳老師臉上皮笑肉不笑,但礙於禮貌,也回握住方知伸出來的手,“小方啊……哦不,現在應該叫‘方教授’了,我可是一路見證你的成長啊。”

方知笑笑,恭敬地糾正,“現在還是副教授呢,陳老師。”

很恭敬,但極具攻擊性。

方知這句話說完,對面的陳老師肉眼可見地面色變差了,從皮笑肉不笑變成皮肉都不笑,只差鼻孔裡哼出一口惡氣來。

杜鬱文抱著湊熱鬧的心態,也跟在方知身後去招唿陳老師。可還沒等他開口打招唿,就看見陳老師身後鑽出一個男人,有點面熟。

杜鬱文想了想,終於在男人開口的瞬間把面前這人和他腦海裡的某某對上了號。

吳暮家,江照月的男朋友。

他怎麼會在這裡?

第26章 最大的笑話

吳暮家搶在杜方兩人之前開口,同時很熟絡地握上杜鬱文的手,“這不是杜老師嗎?這麼巧啊!”

“不巧哈。”杜鬱文微微用力掙開吳暮家的手,轉而攬上方知的胳膊,大半個人都貼上他丈夫,“今天是我老公方知組的局。”

吳暮家還想再說些什麼,方知接過杜鬱文的話頭,對陳老師道,“陳老師,這位是?”

陳老師清清嗓,把吳暮家拉回自己身邊,“哦,這是我外甥吳暮家。這小子不是最近才從外地回來,到學校做那個研究員嘛,然後在跟著我做一個課題,今晚藉著方……方副教授的飯局,我就想帶著他來見見世面,多認識些老師。”

吳暮家這時才順著陳老師的話和今天的主角方知握上了手,一開口,說的話卻還是和杜鬱文有關,“原來這就是杜老師的丈夫,幸會幸會,之前聽杜老師提起過您,果然是年輕有為。”

杜鬱文一頭霧水,自己和吳暮家的一次照面就是先前他來社裡接江照月下班那回,那時候自己連姓吳的長什麼樣都沒記清楚就稀里煳塗地被對方要了個微信,後面也都是吳暮家沒什麼邊界感地找過他幾次,他什麼時候跟姓吳的說起過方知的事。

方知拍拍杜鬱文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是麼,我也確實聽我們家鬱文提過吳先生幾次,說您是個很熱鬧的人來著。”

文化人懟起人來陰陽怪氣,“熱鬧”這個詞什麼時候能用來形容人了,杜鬱文不知道,但不妨礙他聽到丈夫這麼替自己解圍時忍不住笑出聲。

吳暮家不是傻子,聽出杜鬱文和方知語氣中的不善,索性換了個話題:“杜老師,我聽我家阿月說最近他手裡新簽了個大單子。不過……論資歷應該是杜老師比我家阿月更多些,怎麼這香餑餑沒落到你這兒來,總不能是我們家阿月這麼不講職場規矩,分不清大小王吧?”

吳暮家顯然是拿著江照月握著網紅作家的簽約來陰陽杜鬱文的。

他旁邊的陳老師也來幫著煽風點火。此人雖然大機率不知道什麼簽約什麼香餑餑,但姓陳的今天來這個飯局也是憋著一肚子不忿,反正方知和杜鬱文都是自己教過的學生,他不能向已經高升的開炮,那攻擊一下副教授的物件也未嘗不可。

陳老師緊接著吳暮家的話,擺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看向杜鬱文,好像才認出他是自己學生來一樣,“哎呦,這不是小杜嗎!現在在哪裡發財呢?”

“陳老師……”杜鬱文內心翻了個白眼,面上還得顧及面子演戲,只是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說的話就又被陳老師打斷了。

“要是乾的不是什麼好工作的話,不如像我外甥這樣,找找關係進學校吧。”

他所謂的找關係進學校,不過是藉著一些教職工親屬的便利,把他這沒什麼用的外甥塞進來做一個簽著編外合同的所謂“研究員”,工資還是外包公司給發的那種,不過是因為工作地點在大學而說出去體面點,本質上和那些企業裡的外包沒有任何區別。

杜鬱文好歹是正兒八經在叫得上名號的出版公司上班,不靠任何人,靠的是他一畢業就勤勤懇懇,吃苦耐勞、

姓陳的說這種話,分明是編排他刻意藉著方知大學副教授的光,順理成章地吃軟飯,實在是太看不起杜鬱文了。

像是沒發現杜鬱文臉上的不快,陳老師又繼續待著虛偽的關切建議道,“我混到這把年紀了也還是個講師,都尚且能把暮家帶進來學校找個工作,小杜啊,如今方知可是副教授了,你跟他撒撒嬌,說兩句好聽的話,讓你老公給你找個什麼管理員的活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杜鬱文忍不了了,“你他……”

一個“媽”字到了嘴邊,卻生生被方知打斷了話頭。

“鬱文。”方知伸手摁住杜鬱文預備指點到陳老師臉上的手,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他收緊了攬住杜鬱文的力道,緊緊箍著火冒三丈的杜鬱文,沉默而有力。

方知轉而對著陳老師和吳暮家,說出來的話很客氣,但是語氣冰冷,顯然是顧著場合壓了脾氣,“陳老師,我和鬱文的事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陳老師和吳暮家幸災樂禍地看著杜鬱文有氣生沒氣發的模樣,面上還假惺惺地關心著,“小杜啊,這是怎麼了?老師不過也就是提個建議,合不合適的你聽聽就罷了,別介意哈。”

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對,場合不對,杜鬱文真想掙開方知的手上去給姓陳的和姓吳的梆梆兩拳,打得他們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裡吐出幾顆狗牙才算。

只可惜,劍拔弩張最終消弭於所有人寒暄著落座,服務員從外頭進來上菜。方知理所當然地被眾人推著上了主位,杜鬱文則黑著一張臉被方知拽著坐到他的右手邊,吳暮家坐在下位,饒有興致地看著杜鬱文實在算不上和煦的臉色。

一場聚會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只是杜鬱文沒想到,自己本來是來看笑話的,卻莫名其妙成了最大的笑話。

他面色不善,卻又不得不在來人向他和方知敬酒時強顏歡笑,做些成年人疲於應付又不得不為之的客套。偏偏陳老師帶著吳暮家還不知死活地上來敬酒,當著其他人的面又提了一嘴方知現在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昇天的雞犬”如杜鬱文,顧及方知的面子沒有發作,還不得不在兩人夾槍帶棒的攻擊下硬生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樣的結果就是他憋著一肚子氣再不停地仰頭灌酒,等到聚會結束,已經是喝得東倒西歪,比今天的主角方知喝得還多了。

方知幫著代駕小哥把摺疊電動車塞進車後備箱,想轉頭過來牽杜鬱文,卻發現人已經坐在飯店門口,跟石獅子稱兄道弟了起來。

“獅兄……”杜鬱文歪歪斜斜地靠著石獅子,雖然是春天,但晚上到底還是冷的。他的腦袋撞上冰冷的石料,被凍得一哆嗦,整個人邊縮著脖子邊往地上滑,嘴裡還哼哼唧唧地說著醉話抱怨,“嗝……怎麼你也對我這麼冰冷無情……”

方知走過去拉他,聽見杜鬱文又開口了,“怎麼不說話,連你……也瞧不上我現在的……工作嗎?”

“鬱文。”方知拉著杜鬱文的手,對方已經整個人滑到地上去了,一隻手卻還扒著石獅子的底座。喝醉的人沉得不行,眼見只靠拉手無法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方知只好蹲下去,將杜鬱文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攬著杜鬱文的腰,連拖帶拽把人拉起來,“走了,回家。”

杜鬱文抬頭看了方知一眼,他的眼神雖然還迷濛著,但是在眯著眼確認來的人是方知以後,杜鬱文整個人卻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閉上嘴,低著頭,沉默著任由方知攬著他一起坐上車子後排。

夜深了,車子一路行駛得平滑,窗外的路燈和街景不斷飛速後退,連同窗外偶爾走過的路人也似乎都討巧地閉上了嘴。

杜鬱文酒勁上來,暈得難受,皺著眉頭就靠上車窗,車子開過幾個減速帶,他被顛得難受,卻還是縮在後座一側,任由腦袋時不時碰上車窗玻璃。

感覺旁邊那人把手伸了過來,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帶到對方懷裡,讓他靠在肩頭,杜鬱文固執地往車窗上靠了靠,腦袋一偏,避開了方知伸過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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