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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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閉嘴,方知的疑問緊隨其後,一針見血、不留情面、直擊重點:“江老師,我說話直你別介意。我以為只有一個‘有一次’,我真是搞不懂了,沒曾想這麼多個‘有一次’之後,你居然還沒有選擇跟他分手?”
“誒誒誒!”杜鬱文聽到方知這麼不客氣的詢問,趕忙手忙腳亂想去捂住丈夫的嘴。
在長期作為夫夫的相處中杜鬱文感受的永遠是方知的體貼和照顧,以至於他早就忘了方知在面對外人時,其實並不是那麼熱情,起碼不是一直有耐心,多數時候方知給外人的印象是冷靜、淡漠、不苟言笑。
他在方知這兒是特例,別人可不是。
江照月嘆了口氣,“我跟他……在一起時間也很長了,三年。他是我談過時間最長的男朋友。”
這下就算不是方知,杜鬱文也有些恨鐵不成鋼。他直搖頭,嘖了三聲,“可是江啊,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你應該明白的啊。就算你們談了這麼久,你付出了這麼多,但是也不能一次次縱容他做對不起你的事啊……”
他言辭懇切、痛心疾首,大有旁觀者清的架勢。
“我何嘗不知道呢。”江照月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賤唄,有什麼辦法。”
杜鬱文想起來,江照月跟自己說過他的上一任,是個年下弟弟,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傲人的身材和“過硬的”身體素質,其餘無論是金錢還是情緒價值,都要身為社畜的江照月努力提供。這樣一方付出明顯大於另一方的不對等關係使得江照月很快就提出想結束這段關係。而在他分手後沒多久的一次朋友聚會里認識了比他稍大一些的吳暮家,很快兩個人就確定了關係。
“那會兒剛在一起的時候,他真的對我很好。”回憶起往事,江照月心緒複雜,“雖然那時候他在外地,但是每天有同城送的鮮花,每週有寄回來的禮物,偶爾他會突然回家給我驚喜……這些事,以前都是我給別人做。”
當一個長期習慣於付出的人突然感受到被照顧和關心,似乎確實很難不沉溺其中。
杜鬱文顯然也跟著江照月的話開始思考,作為已經適應“被照顧者”角色的他而言,杜鬱文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三不五時地也給他的丈夫送送溫暖,主動表達愛意。思維還在發散,動作已經啟動。杜鬱文握住一旁方知的手,用力捏了捏,迎上對方有些疑惑的眼神,極快地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信馬由韁的思緒在聽到江照月回憶往事結束後的嘆氣時被重新拉了回來。杜鬱文晃了晃腦袋,決定還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解決上班搭子的情感問題上。
在他打算開口前,方知率先說話了。
“江老師,雖然很殘忍,但我還是想表達一下我的看法。”方知回握著杜鬱文的手,面上表情很冷靜,公事公辦,“姓吳的能把哄你的事做得這麼熟練,很大程度上說明這些事他沒少做,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
他的話講得一針見血而不留情面,杜鬱文聽了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用手肘戳了戳方知,“方知,溫和點……溫和點……”
“沒事。”江照月點點頭,“方教授說得對,現在想來吳暮家當時這些舉動確實是有經驗的人才能做出來的事。只是那時那刻我戀愛腦上頭,自動把這些都忽略了,也天真地以為他真的是願意為了我花那麼多心思。”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出軌的?”方知又問。
“今天給杜看的那段影片,是下午剛剛同步到我手機上的。”江照月抬起下巴點了點自己扔在茶几上的手機,“時間是昨天。昨天我剛好因為要和外地的作者見面而出了個短差,而今天白天吳暮家發訊息跟我說,他要去跟學校的一個課題組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現在想來,也是百分之百的鬼話。”
“額……就是這個吳暮家啊,也不是之前他跟江說的,在F大當講師,而是試用期沒滿就被退貨的合同工。”杜鬱文貼心地在一旁給方知解釋,“反正這混蛋就不是個好人,徹頭徹尾的騙子!”
“往日不可追。”方知的語氣也溫和了一點,“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江照月轉過身體,和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的杜鬱文方知二人對視,“渣男說他後天回來,所以我還有一天的時間。我想立刻搬家,方教授你放心,就算暫時搬不了,也想先找個酒店落腳,不會打擾你和老杜。”
他說完話,眼圈已經微微泛紅,想來雖然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但到底還是心緒複雜。
“那……跟那個K老……”杜鬱文字來想說K老師,但話鋒一轉,還是改成,“那個K老登……的合作,你打算怎麼辦……”
姓吳的垃圾死活不論,可網紅作家可是實打實地和出版社簽著合同,還是江照月親自帶的作家。
無數人無數次在他耳邊說過的忠告又在杜鬱文的腦海裡響起來。
“別沾。”他們的建議都歸結為這兩個字。
別沾。
第41章 我忍了
這的確是眼下最需要思考的問題。
江照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身邊有結界似的,眼神落在茶几上,又或者其他什麼地方,沒有具體的焦點,整個人像一隻表演者罷工後被丟在一邊的、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
看他這樣,杜鬱文也心情複雜了起來。
誰能想到不久前還是一份看起來是“香餑餑”的合約,到頭來結局竟如此慘烈。
“半個月前樣書已經沒問題了,下週開始他和我們公司籤的這一個系列就會全面上市。”江照月換了個姿勢,他曲起雙腿,伸手圈住自己的小腿,下巴靠上膝蓋,很公事公辦地開口,“按照合約,上週開始已經在為這次的系列進行前期推廣和預熱,等到上市,又會聯動一些大V和博主進行推介;順利的話,下個月會有一場粉絲籤售會,到時候會在幾個同步進行網路直播,籤售會之前,他還會到我們公司掃樓,和出版社進行直接的聯動,也剛好是為公司造一波熱度。”
江照月對這些如數家珍,面無表情地說出來,如同公司的OA程式真人化。
“江啊……”杜鬱文擔心地看著他,眉毛擰到一起,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讓江照月把這件事捅出去麼,這樣以來也許可能會獲得一些關注。但是K狗爛事一堆,私生活的腌臢事並非一兩件,就算短時間內會有討論度,但最終也逃不過和他之前那些風流債一樣,時間一長就被“歲月史書”,淹沒在網際網路新的聲浪裡。
但是杜鬱文又說不出讓江照月忍一忍的話來。
他有些無措地轉過頭看著方知,試圖從丈夫那裡得到答案。
只見方知早有預料般,杜鬱文一轉回來,就已經接住了他的眼神。隨後杜鬱文就看著方知朝自己輕輕地搖了搖頭。
意思是,先等等。
杜鬱文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
在一次長長的嘆氣之後,江照月再次開口了。
“老杜,我老家離F市十萬八千里,坐飛機都要4個小時以上,落地了還要從機場坐動車到高鐵站,再從城裡回到縣城。”
“我大學在F市讀的,畢業了以後硬是扛著爸媽叫我回老家工作的壓力留了下來。簡歷投了很多出去,才最終進了現在的公司,跟你成了同事。那個時候我給他們說我在F市找了一份工作,拒絕了他們原先說好的、老家縣城裡安穩的小學老師,他們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說我長大了翅膀硬了,出去讀書心都野了,還有很多不好聽的話,那些話用我們那的方言講出來難聽又刺耳,我忍了。”
“F市的消費水平太高了,最開始我住郊區,一個月房租2000,還是跟別人合租。每天地鐵來回通勤4小時,關鍵是早高峰的地鐵很少能有空座位,我都是站著上班,像沙丁魚罐頭一樣被擠在車廂裡,意識還沒從被窩裡甦醒,人就已經被擠下車,這麼遠的路,我走了兩年。我忍了。”
“工作了兩年,也漲了幾次薪水,終於可以從郊區搬到城裡來,4500一個月,地段一般,但好在通勤沒那麼遠,來回2個小時,就是房子太老了,上樓梯都吱吱呀呀不知道哪天這樓梯就塌了。然後那地方隔音很差,我旁邊住的一個爺爺,每天都要開很大聲的收音機,很早就起床鍛鍊喊號子,我耳塞塞著塞著耳朵發炎了,但是為了方便通勤,我忍了。”
“去年初,簽了幾部好作品,獎金一下就豐厚了不少,藉著這個機會就往CBD附近搬了一次家住到他那兒去跟他同居,地段很好,可房租也水漲船高,但好在他能出一半的錢,最重要的是地鐵20分鐘就能到公司,早上終於可以多睡一會兒了。吳暮家那時候雖然時常在外地,但只要回來就會給我感受很好的dating,我很喜歡他,所以哪怕發現過幾次他和別人的曖昧關係,我也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他沒有跟我提分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騙自己他只是偶爾收不住心,所以我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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