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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月說著說著,聲音就發起抖來,“杜啊,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麼,我想在F市真正的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是租著誰的房子,擔心哪天合約到期又要搬走。我也不是要很大很好的房子,一個人住的小公寓就可以了。這個想法其實不太年輕人,太土了,但我是小地方出來的人,杜啊,我真的只是很想有個家。”

“而這次簽下K。”江照月用手指比了個數字,“慶功宴那天,楊緒直接讓財務給我打了這個數,說是一部分的獎金。”

“他說,等這次和K籤的系列推廣結束以後,還有提成。不是空口無憑,他跟我簽了字的。” 江照月的聲音染上哭腔,從看到那段影片到現在,他一直表現得很冷靜,或者說是麻木,就好像人在遭受巨大沖擊時大腦開啟了保護機制,讓他一直以一種仿若置身事外的“冷靜”來應對處理。

而直到現在,江照月好像才終於從麻木中掙扎著重新找回五感六識,當意識到自己被什麼東西狠狠拿捏著,一對矛盾中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孰輕孰重時,江照月終於忍不住哭出聲,整個人縮在一起,頭埋進臂彎,肩膀大幅度地發抖,很沒有風度、很崩潰、很無可奈何地,“我能怎麼辦呢,杜啊,我好像……只能忍了。”

杜鬱文共情能力很強,看著江照月終於在這一刻洩洪一般地嚎啕大哭,他一邊酸著鼻頭紅著眼眶,一邊給可憐的上班搭子遞紙巾,“江啊,江啊……”

成年人好難。

做選擇好難。

隨著紙巾抽出的動靜,杜鬱文難過地認清現實,哪有什麼“我是成年人我都要”的瀟灑,在現實面前,大多數人還是隻能不得已地做出選擇。

很久沒有開口的方知在江照月擤了一次鼻涕之後終於說話了,言簡意賅,但一針見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什……什麼?”江照月哭到大腦缺氧,整個人只覺得四周都嗡嗡作響。在他聽來,方知剛剛那八個字和偶爾飛過他耳邊的蒼蠅動靜差不多。

“方知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杜鬱文重複了一嘴,然後轉過頭問他丈夫,“啥意思啊?”

方知問江照月,“你們公司和這個K簽了多久的合約?”

“一……一年。”江照月慢慢收了情緒,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把白開水一飲而盡,定了定心神,甩頭趕走耳邊的嗡嗡聲,開口回答,“楊緒說到底還是對這人的黑料有些顧忌,想著掙一波快錢。所以這次也是跟他合作了一個先前他線上上已經完成得差不多的系列作品。基本上就是一年的宣傳期,作品發行出來也打著限量的名號,美其名曰是粉絲福利,但裡頭也確實有楊緒的考量,他雖然也想著能加印加印再加印,但到底擔心合作時間太長,會有風險。”

“不管怎樣,先把你們社長答應給你的錢拿到手。”方知建議道,“江老師,你其實不是能忍,只是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知道做選擇。”

“對嘛!”杜鬱文很利落地接過話頭,對他丈夫的話進行一箇中譯中,“江啊,不管怎樣,先把錢搞到手。狗東西自有天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管他們去死!”

方知溫聲開口,“鬱文……”

杜鬱文一縮脖子。他大概知道方知下一秒會說什麼,無疑是讓他還是注意用詞一類。

可出乎他意料,方知一開口居然是順著他的話,“對,管他們去死。”

“嗚唿!”杜鬱文的歡唿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他確實因為丈夫難得的“沒有素質”而有些驚訝。

夫夫倆一唱一和,總算是讓先前陰鬱調的氣氛重新變成歡樂調。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擺在江照月面前。

“江啊,那你今晚?”杜鬱文不太好開口請江照月在家裡留宿。他的邊界感還好,但方知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儘管此時此刻是特殊情況,但他依然不願意在丈夫介意的情況下貿然開口留人住下。

“沒事,我今晚睡酒店。”江照月開啟手機,“企業預定88折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說罷,他就準備挑個離公司近的酒店預訂。

看著江照月低頭看手機的樣子,杜鬱文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一個人——

他那個坐擁9套房的老同學,任識。

那傢伙上次見面的時候不是還請自己留意身邊有沒有需要租房的朋友嗎。

於是杜鬱文急急伸手一攔,“江!稍等!”

這邊抬手,那邊杜鬱文已經在手機上找到任識的微信,一個語音通話就這麼利落地撥了出去。

片刻後,手機那頭傳來任識懶懶的聲音,“老杜啊——”

“任識!”杜鬱文慌忙開口,猝然打斷了那頭任識優哉遊哉拖著的尾音,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你之前說的那套房子,現在還空著不?”

“房子?”包租公任識顯然一時間沒想起自己到底哪裡還有哪處房產。直到他跟蛇吐信子一樣“嘶”了幾秒之後才恍然道,“哦,靠近CBD的那套?空著呢!”

“太好了!”杜鬱文一拍大腿,顧不上疼,下意識地就窩進方知懷裡,三兩句介紹了情況,“我同事,急租房子,就現在,方便過去看房嗎?”

“現在?”那頭任識吃了一驚。不過他顯然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沒有第一時間好奇八卦,而是很爽快地表示,“行啊,我正在這附近呢,地址發你,你過來吧。”

“以防萬一……”任識又說,“要不要把合同也先準備著?”

杜鬱文興奮地搓著方知的大腿,同時又給抬頭看著他打電話的江照月遞了個眼神:這事兒應該能成。

“任識,靠譜兒啊!”儘管知道對方看不到,但杜鬱文還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說這些!”電話那頭的任識笑得很爽朗,結束通話電話前,他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就你和你同事?方教授知道嗎?”

杜鬱文:“知道知道,他也來,他也來。”

在F城擁有9套房產的任老闆,為數不多的軟肋,居然是他曾經短暫暗戀過的男同學的現任丈夫,很荒謬,但又挺合理。

第42章 搬家

電話結束通話,任識給杜鬱文發來一個地址。他仔細一看,好傢伙,離他們出版社走路十分鐘的距離,比江照月現在住的房子還近不少。

他趕忙把手機遞給江照月,伸手指了指地址,“江,這是我一老同學的房子,地址他也發我了,這會兒你要是覺得行,咱們直接到現場看看?”

江照月紅著一雙眼睛,開口道謝的時候聲音都還是沙啞的。他接過杜鬱文的手機,看了一眼地址,很快做了決定,“走。”

方知開車,杜鬱文坐在副駕駛,江照月則安靜地縮在後座。三個人當機立斷,風風火火地去給江照月尋覓在這座城市的新落腳點。

週五的夜晚,城市的氛圍總該是輕鬆愉快的。街上往來的行人、閃爍的店鋪招牌、盡職盡責亮起的路燈,都在這個氣溫逐漸升高的春末夏初透露出疲憊一週後的欣欣向榮。如果沒有這些狗屁倒灶的爛事,杜鬱文想,也許他能和方知一起度過一個不錯的週五夜晚,但眼下,車裡不算積極的氣氛顯然與周遭充滿生機的一切格格不入,就連他手機連上車子的藍芽放出來的英文歌都是情緒低迷的悲傷情歌。他很想沒話找話地說點什麼,但一抬頭從後視鏡看到江照月兩眼無神地看著窗外,杜鬱文最終還是識趣地閉了嘴。

最後,還是方知在一個紅燈即將變綠前關掉了音響,又將副駕駛的車窗往下調了一些,總算是讓外頭活潑的空氣湧進車裡,破一破略顯消極的氣氛。

二十分鐘後,導航終於把他們帶到了目的地。

那頭任識已經在等著,四個人一碰面,杜鬱文就簡單地介紹了情況。他避重就輕地表示自己這位上班搭子著急換房子,所以才這麼晚前來打擾。而任識看著江照月一雙哭腫的眼睛也沒多問,很利落地把三個人請進了房子,熟練地介紹起來。

單身公寓,面積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連傢俱用品都幾乎是現成的。除此以外,這套房子層高適中,視野不錯,出了小區就是地鐵站,周圍的生活設施也一應俱全……任識簡單領著他們看了看,待杜鬱文小聲徵求江照月意見的時候,他默默來到一開始就跟在三人身後的方知身邊,客客氣氣地和“方醋王”打招唿,“方教授,好久不見啊。”

方知本來是站在窗邊看風景,聽見聲音便轉回頭朝他笑笑,“真是好久不見,今晚給任先生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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