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方知語氣杜鬱文就知道里頭有故事，他貼著方知的肩膀勐勐點頭，“就是差不多江發現他出軌的那個時間吧，說是他一個什麼同學也在F大當輔導員，兩人一對，發現吳暮家根本不是什麼講師，而是個連試用期都沒過的外包。”

方知身體往上坐了坐，讓杜鬱文靠得更舒服些，又說道，“今天我們學校一個老師在的微信大群裡好像有人在討論這事兒，說前一陣行政處有個男的外包因為違反規定被辭退了。底下有人說是這人有點作風問題，不過一來沒有指名道姓，二來這種外包來來去去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所以群裡沒說幾句就換了話題，現在想來，估計是就是吳暮家。”

“也不一定吧？”杜鬱文雖然也覺得八九不離十，但這種無根無據的八卦他還是比較謹慎。

“倒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方知沒忍住一般低聲笑了笑，偏過頭迎上杜鬱文疑惑又迫不及待的眼神，解釋道，“開始出現這個訊息的時候，群裡有好事者艾特了陳老師，說他平常不是跟行政處挺熟的嗎，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結果平常非常喜歡在群裡分享國際新聞、ai主播等等的陳老師直到現在都沒說話。也可能是因為這樣，大家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沒再討論。”

話畢，方知很雞賊地補充了一句，“什麼意味，不言而喻了吧。”

他說完還朝杜鬱文眨了眨眼睛。

而杜鬱文在花了兩秒縷清其中關係之後，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時隔許久的大仇得報讓杜鬱文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開心。他想起先前丈夫的慶功宴上陳吳兩人噁心的嘴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快感爽得他通體舒暢。

“而且。”等他笑完，方知才補充道，“如果學校認真查這件事，陳老師估計也要受牽連，畢竟人是他介紹進來的，流程上是不是合規、有沒有違反規定都難說。”

“活該的。”儘管杜鬱文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但不妨礙他嫉惡如仇，心懷正義。

“不說他們了。”杜鬱文長舒一口氣，伸手抱住方知，聲音軟軟的，是只有在私密空間面對方知時才有的表現，“老公，今天辛苦啦。”

他說的辛苦，當然是指幫江照月搬家，忙前忙後，跑上跑下。

可副教授方知顯然會錯了意，又或者是乾脆將錯就錯。

“鬱文，不辛苦。”方知翻了個身，抽掉杜鬱文身後的一個靠枕扔到地上，然後把人壓在剩下的那個靠枕上，俯下身去，精準地又吻上半個小時前才留下了痕跡的脖頸。新鮮的痕跡覆蓋尚不算舊的痕跡，驟然激得杜鬱文向上一抬身體，才被不斷折騰的那個地方又被重新掌控。

“方……方知……”方知的攻勢逐漸加深，一路從脖頸到耳後，又落在散著劉海的額頭，再到眼睛，鼻樑……

一路吻，方知一路喃喃，“再一次，寶寶……”

他邊請求，邊捉住杜鬱文字想推拒但被反握住的手，一道往被褥之中而去。

直到兩雙交疊的手掌時隔不久之後再次捉住漸漸醒來的地方，杜鬱文最終還是抵擋不住，從善如流地配合著方知的動作，把它往自己和丈夫的手裡不斷遞著；那個本就還沒完全放鬆下來的地方也被方知的手指再次探索。

杜鬱文小貓一樣發出聲音，感覺自己再一次變得潮溼而充盈。

第45章 積雪亦融

江照月把年假和事假一起湊在一起，連著週末，準備消失半個月。

週一那天他從楊緒的辦公室出來後只跟杜鬱文說自己會請半個月的假，其他的就沒有多說了。

彼時杜鬱文正被早上在微波爐裡轉太久而發硬的燒麥噎得狂喝手邊的冰美式，聽江照月語氣淡淡地跟他說到這事兒，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鼓著腮幫子轉過來和他對視。

“總之就是，半個月後見。”江照月說完這句，朝杜鬱文揮揮手，背起雙肩包就離開了工位，連椅子都沒坐一下。

“拜……拜拜……”杜鬱文看著他的背影，好不容易把燒麥嚥下去，說出一句稍顯延遲的告別。

沒有人知道江照月和楊緒在辦公室裡說了什麼。只是在他請假之後，和網紅作家對接的工作從江照月轉到了另一位同事手裡，由主編親自盯著推進。

杜鬱文的辦公室暫時只剩下他一人，他也樂得裝鵪鶉，專心忙著手上的稿子，也能多看看書，吸收吸收知識。

他最近收到幾本以前合作過的作者新出的作品，扉頁都寫了“杜鬱文老師惠存”和簡短的問候。杜鬱文雖然也算是個老資歷，但每次收到作者贈書，總是對它們愛不釋手，翻閱得仔細小心，看完了還會專門用書套儲存起來，放到家裡的書櫃裡，以示珍重。

他當編輯這幾年都跟合作過的作者保持良好的關係，原因無他，都得益於杜鬱文良好的職業素養和不錯的性格。因而哪怕後續作者們簽了其他出版公司，逢年過節或者新書出版之際，也都會和杜鬱文聯絡感情，維持人脈，保不準哪天又能促成新的合作。

面前這本書攤開，杜鬱文看著扉頁上清秀的字跡，慢慢陷入回憶。

手頭上這本正在看的散文集是杜鬱文入行第一年簽下的作者。那時候無論是編輯還是作者本人，都是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新人杜鬱文無意間看到了同樣是新人的作者線上釋出的小說，登時眼前一亮，攢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哪怕當時這部連載小說的資料並不是同網站中最熱門的，他也義無反顧地聯絡了作者，頂著楊緒和主編都不太看好的壓力，把作品簽了下來。

而這無疑是一個極其正確的決定。

這部公路題材的愛情小說以大西北為創作背景，在講述男女主角愛情故事的同時，更巧妙地穿插著西北絕美的自然風光和深厚人文底蘊。作者筆觸真情而自然，不會著力刻畫情感的遞進互動，而是在主角們日常相處中逐漸加深感情濃度；同時，“隨時在路上”的自由和灑脫更是增加了作品呈現出的自由和瀟灑。

杜鬱文至今還記得，這部作品裡自己最受感動的部分——來自南方、從未見過雪的女主角，在和男主角一起乘坐途徑祁連山的“雪國列車”，當列車駛出隧道，覆蓋著皚皚白雪的祁連山和陽光一起出現在窗外時，那種震撼彷彿透過文字，直擊了杜鬱文的心靈。

見到雪山，男女主角同時舉起手中的相機。女主角顯而易見地是為拍攝壯闊的祁連山，而男主的鏡頭則是模煳了遠處的山景，將焦點落在女主望向窗外的背影。摁下快門的手甚至不自覺地顫抖，留下了一張模煳但極有意義的照片。

就是在那一個瞬間，新編輯杜鬱文決定簽下這部作品。那是他和方知新婚不久，對這樣濃郁的情感自然非常感同身受。

結果就是小說出版後小範圍掀起了一股熱潮。彼時自駕遊正流行，青甘大環線更是很多年輕人的選擇，許多人在讀過書以後更是對西北的風土人情從產生興趣，而小說也經歷過兩次加印，取得了極其亮眼的成績。作者本人更是藉由這部小說，一下從寂寂無名的小作者，成為廣受好評的新銳作家。

正式簽約的時候杜鬱文也好奇問過作者，是在什麼樣的機緣巧合下創作出這部作品，彼時年輕的姑娘有些害羞，低著頭紅著臉，說其實是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改編，她和那時新婚的丈夫就相識於祁連山下的某個小城市，因而這部小說可以看做是她對愛情的寫實紀念。

“所以，真的有那張照片嗎”，杜鬱文當時這麼問。沒辦法，他實在是太喜歡那個場景了，轟鳴前行的列車，窗外皚皚積雪的山脈，興奮的女孩，害羞的男孩，那張模煳的背影照似乎都在那一刻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

“有的呀。”女孩拿出手機，舉到杜鬱文面前，鎖屏就是這張照片。

眼前尚且還浮現著幾年前作者在展示著張照片時臉上洋溢的幸福神色，杜鬱文慢慢回神，視線落到手邊這本作者寄來的新書上，這次是一部散文集，杜鬱文還沒看內容，書的名字叫《積雪亦融》，深藍色的封皮，雪山是白色的，山頂的積雪卻是紅色，紅色的“雪”順著白色的山脈“流下來”，不像是雪水，倒如同岩漿。

這樣的視覺效果讓杜鬱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在看正文之前，杜鬱文還是決定先禮貌地在微信上和對方打聲招唿。

“小素老師！新書收到，準備拜讀。（企鵝跳舞表情包）。”杜鬱文開啟對方微信，敲了句話發過去。

對面很快回復訊息，“哈哈，這麼快就收到了，我還以為西北寄到F市要挺久的。”

看到這句話，杜鬱文想起來，小說出版後不久，作者就定居西北，那個她和丈夫相遇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