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路上走了三四天呢！”杜鬱文順著作者的話說了一句，隨後繼續道，“雖然還沒看正文，但是請允許我採訪一下小素老師，為啥書名要叫《積雪亦融》呢？”

乍見書名，杜鬱文一下就想到了作者第一部作品裡祁連山上的雪。

這次作者過了幾分鐘才回復，很簡短，但幾個字撞進杜鬱文的眼睛，他不由一驚——

“因為……我離婚了。”

杜鬱文的雙手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到鍵盤上。

……

今天的晚飯是杜鬱文前一陣求著方知新學的咖哩蟹，多出來的咖哩醬被方知加了點雞胸肉，轉眼又是一道美味的咖哩雞。為了配菜，今晚甚至還特地蒸的泰國香米飯。天氣熱了，方知又做了一道糖漬烏梅小番茄，小番茄劃開一個小口，每一個都塞上一小塊烏梅肉，隨後一個一個被整齊地被放在盤子裡，再在上面撒一層薄薄的白砂糖。

菜擺上桌，杜鬱文很及時地拉開易拉罐拉環，把“嗤嗤”冒氣的可樂倒進了旁邊兩個放著冰塊的玻璃杯裡。

棕褐色的液體倒入杯中，與冰塊發出叮啷的碰撞聲。杜鬱文把其中一杯放到方知面前，又趕忙舉起自己手邊的杯子和丈夫碰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帶著氣泡的液體刺激著舌尖，裹挾著冰涼自喉嚨往下，一路到了胃裡。杜鬱文被激得打了個寒顫，“嗝——爽啊！”

和丈夫面對面坐著享用晚飯這件事，讓此時此刻的他感覺到了切實的幸福。

“今天怎麼樣？”等杜鬱文先吃了幾口咖哩，勐勐豎起大拇指之後，方知才開口問他。

“江照月休假了，十五天。”沾滿咖哩醬的米飯和雞胸肉被一杓送入口中，杜鬱文嚼了幾下後喉嚨一動，把食物吞下去，回答道。

“嗯。”方知把一隻拆好的蟹腿肉放到杜鬱文碗裡，“這不奇怪。”

江照月不會因為吳暮家的出軌而辭職，楊緒也不可能因此而終止和網紅作家的合作。於是大家各退一步，維繫著成年人之間的體面。

蟹腿很香，一絲一絲的蟹肉裡早就浸滿咖哩醬。杜鬱文用筷子夾了一多半，放到了方知的碗裡。

“鬱文，你吃，還有呢。”方知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本想把這一筷子蟹肉再夾給杜鬱文，卻被對方的筷子輕輕擋住了動作。

杜鬱文將方知的疑惑悉數收進眼中。

他們之間，向來是方知照顧他多些。這麼多年來，兩個人都習慣了彼此的角色，他們配合默契、親密無間。

看著方知的神色，杜鬱文有些不自然地佯裝氣惱，“怎麼啦，平時都是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夾一次，不行嗎？”

方知筷子向前的動作一轉，把蟹肉送到嘴邊，張口就吃了。

“謝謝鬱文。”分明只是一隻蟹腿裡一半的蟹肉，落到方知這裡，就好像是杜鬱文給他拆好了一整隻頂級帝王蟹一樣，稀罕得不行。

杜鬱文看著方知咀嚼的動作，想說些什麼，最後也只是把杯子裡剩的最後一口可樂喝了。

他其實很想跟方知分享《積雪亦融》，這個作者方知也知道，畢竟她和她的第一部作品對於杜鬱文來說意義重大。

可白天時候作者那句“我和我前夫甚至還沒來得及看看七年之癢是什麼樣的，我們的婚姻就在第五年畫上了句號”讓杜鬱文在回想起來時徹底斷了分享的念頭，因為作者告訴他，自己和前夫沒有什麼尖銳的矛盾，只是好像堆著積雪的山在遇到升高的氣溫時，勢必會融化山頂的雪一樣。

不吉利，寓意不好，他不喜歡。他和方知不會這樣。

一口烏梅番茄被他送入口中。小番茄酸甜的汁水瞬間充盈了口腔。甜味姍姍來遲，甚至完全被小番茄和烏梅肉的酸佔了上風。

要是再甜一點就好了，杜鬱文想。

下一秒，他就看著碗裡沾著最多糖的那顆烏梅番茄，被方知心有靈犀一般夾到了自己碗裡。

第46章 方知好像有點火了

六月，一年一度的畢業季。

幾場酣暢淋漓的大雨之後，和雨水一起落下的，還有學生們聚集在教學樓前拍畢業照時紛紛拋下的學士帽。

方知手裡的兩個學生在熬走師兄師姐之後成功變成了研三預備役，也在集體拍畢業照的時候分別拉著方副教授合影留念。

一想到手裡哼哈二將的畢業問題，平日裡溫柔和煦的方知也不免在合照時微微皺起眉頭，整個人氣壓略低，不苟言笑。

可就是這兩張方知拍完就完全忘在腦後的照片，卻結結實實讓他在不久之後小小火了一把。

這天上班，杜鬱文的微信比他本人醒得還早，他人還在電梯裡被帶著往上走，手錶就震動兩下，提醒他有新的微信訊息。

等他把早餐放到工位，拉開椅子癱下去開啟手機，才發現訊息來源既不是楊緒，也不是置頂的方知，更不是瑞幸上新的活動通知，而是許久不見的任識。

任識一口氣給他發了兩條訊息。第一條是文字，緊跟著是一則公眾號文章。

任識，“老杜，你老公帥哦！”

“這還用說嗎？”看到這條沒頭沒尾的訊息並沒有讓杜鬱文感到疑惑，而是經不住自言自語感嘆了一句，心裡那股子與有榮焉油然而生，彷彿方知帥得讓他臉上也多了點光。

緊接著他就點進任識發來的那條公眾號文章，是F大中文系的微信公眾號，文章內容類似於介紹導師風采，一張老師的照片再配上簡短文字介紹，看起來很像招生廣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面孔——杜鬱文唸書時的副院長，如今已成功打敗其他競爭對手成為學院院長，往下依次是兩位副院長，兩位教授，方知的臉赫然出現在第6張照片，位置甚至比同學院一位年底就要升正教授的老師還靠前。

照片裡的方知穿著淺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底下的手臂線條若隱若現。梳著背頭，戴著眼鏡，方副教授一臉嚴肅地站在兩個學生中間，不苟言笑的神情和一左一右嘻嘻哈哈的兩個男生形成鮮明對比。

照片旁邊是一段簡短的文字介紹，提到了方知的姓名、身份、已經刊發的論文、手裡的學術成果……內容不多，但很顯然，大家的注意力並不在文字上。

文章底下的留言熱鬧極了，大家關注的物件無一例外，都是在合照裡帥得很突出的方知。不僅有許多中文系的學生表示方教授真人比照片還帥了幾個度，學術能力和講課水平更是匹配他顏值的存在，雖然平時看著不苟言笑，但其實為人溫和有禮，還是期末撈人的一把好手，現在更是F大中文系最年輕的副教授，足見他出色的能力；更有甚者，評論區裡還出現了提問能不能報考方副教授研究生的聲音，此話一出，瞬間獲得眾人附和，有的人已經開始試圖透過認識照片裡兩個樂呵呵的準研三生而投入方副教授門下。

總而言之，在這條出現了十位中文系老師的推文下，幾乎80%都在討論方知。

有的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乾脆把“報考”打成了“抱考”，給杜鬱文看得眉頭一皺又一皺。

作為正經家屬的危機感油然而生，他翻動評論區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彷彿是為了給他留下瀏覽文章的時間，直到五分鐘以後任識才又發來訊息，“老杜，看完了不？能不能採訪你一下，你現在是啥心情？”

彼時杜鬱文的手機頁面還停留在一片誇讚方知的評論區裡，任識的訊息出現在手機上方，冷冰冰的文字居然也讓杜鬱文感受到了“看好戲”的戲嚯。

杜鬱文點開訊息，“嘖”了一聲之後噼裡啪啦地回，“丈夫太帥太優秀確實會讓人苦惱哈，那目前本人就是處在有危機感的這樣一個心情中。”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一方面為方知受到這麼多人認可而感到高興，一方面又確實有些吃味兒。

還沒等他看到任識的回復，手機裡就又收到幾條訊息，分別來自他和方知共同認識的同學，都是曾經F大中文系畢業的學生。

這些上次見面約莫還是在杜鬱文和方知婚禮上的老同學發來的也都是這條訊息，附帶一句幾乎一模一樣的話，“杜鬱文你快看，方知火了誒。”

其中有個女同學現在留校在招生辦工作，說的內容相對詳細點，“小杜，中文系這條推文現在校領導都看到了哦，眼下招生工作正準備開展呢，剛好算是個契機，校領導決定讓每個學院都參照中文系的方式做導師風采的推文，據說最後還會在學校的公眾號上介紹幾位人氣最高的老師算是門面了，我剛跟學工處的老師碰了這事兒，方知可是全票透過了。”

這麼詳細的訊息給到他這兒來，讓杜鬱文有些哭笑不得，“哈哈，那我這個家屬算是與有榮焉了，這好事兒通知方副教授本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