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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鬱文一開口,卻是酸熘熘的,“幹啥?把我支開,你好跟演你學生的演員套近乎呢?”

他昨天就聽方知說了,今天這場拍攝,主角可不止方知一人,而是把F大幾個學院裡的“人氣老師”湊到一處,拍一個以學校為單位的招生影片,這影片甚至還是個有模有樣的劇情片——據說給方知設計的情節是,在學校操場旁的林蔭下和學生討論論文。光一照,風一吹,樹影在一師一生臉上斑駁,營造出多麼溫馨美好、多麼和諧向上的學術氛圍。劇情很老套,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校領導喜歡的風格。

眼下他那準備和學生“學術交流”的丈夫正穿著亞麻色襯衫白色牛仔褲,一個精緻打理過的髮型外加一副金邊眼鏡,悶騷得不像樣。

方知不傻,一下就聽出杜鬱文話語裡的酸勁兒,他沒忍住笑了出來,本意是覺得杜鬱文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可這一笑落到杜鬱文耳朵裡,卻叫他聽出了別的意味,“笑我小心眼呢?方知我就知道你現在是人紅了,轉頭就對‘糟糠之夫’嫌這嫌那,你說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還真打算和其他人……”

杜鬱文的熱演隨著方知把車停在中文系教學樓停車場而猝然結束。

方知拉上手剎熄了火,一把拽過還在喋喋不休的杜鬱文,二話不說就用一個吻堵住了他的嘴。等杜鬱文實在唿吸不上來受不住捶上他肩膀時方知才把人放開,啞著聲音說,“鬱文,不然我請他們把跟我對手戲的角色給你,你覺得好不好?就演醉心學術,一心想要追逐方副教授的學術步伐,希望和他產生學術共鳴的研究生。”

聽到丈夫明顯的揶揄,杜鬱文還晶亮著嘴唇一癟,紅著臉,喘著氣,理了理被方知弄亂的衣領,自覺沒趣地拉開門走下車,像個把人用完就丟的負心漢,“對不起,打擾了。”

不遠處的操場上已經三三兩兩站了幾個人正聊著天兒,杜鬱文和方知一前一後走過去,居然還發現了熟人。

“盛容?你怎麼在這兒呢?”在一水兒的白襯衫黑西褲裡,眼尖的杜鬱文一下就發現有一個人的打扮格格不入——非常學生氣的一套運動裝,灰撲撲的,要不是穿著的人長得好看,不然這一身不打眼的打扮在杜鬱文看來,還以為是哪個倒黴學生臨時被抓過來當場記。

“杜老師,方老師。”盛容有些侷促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和他們打了招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沒等杜鬱文走近盛容和他再多寒暄兩句,旁邊就兀地冒出一個聲音,“書記,就一定要讓盛容拍這種情節嗎?我作為一個專業的音樂劇演員來說,真的很刻意啊……”

杜鬱文和方知的腳步一頓,一同朝聲音來源看去,果不其然地看見了正和學校書記“據理力爭”的顧風樓。

“哎呀,顧老師,我們就是拍這麼一個鏡頭,你作為演員,肯定也知道演員的職業素養嘛!”書記大熱天地還兢兢業業地為了出鏡穿了整套西裝,這會兒腦門上的汗不斷往下淌,他一邊用紙巾擦拭,一點耐著性子和顧風樓解釋,“再說了,我們給盛容找的老師演員,是個已婚的老師,唉,就是中文系的……呦!方知,來來來,正說你呢!”

……

夏日裡的蟬鳴聲簡直比透過喇叭傳出來的人聲還有穿透力,在這樣不知疲倦的動靜裡,操場上眾人的身影都被拉得很長,雜亂得像夏日裡難免煩躁的心緒。

杜鬱文輕車熟路地從學校裡的便利店裡買了點水和小零食,一路拎著朝離操場不遠的一處陰涼地兒去。

還有幾步的距離,杜鬱文就看見那頭顧風樓靠著柱子,正語速飛快地打電話,同時手上還比劃著動作,“我知道我知道,都能排都能排,有時間有時間……他贊助他贊助!誒不對誒不對,大劇場大劇場,A卡我A卡我……”

三字短語成雙地從音樂劇演員嘴裡蹦出來叮叮噹噹地跳到杜鬱文耳朵裡,好像在表演裡聽演員現掛似的。

等他終於走到顧風樓身邊,對方也剛好掛了電話。看杜鬱文給自己遞了瓶水,顧風樓接過來,不好意思道,“謝謝啊杜哥。”

“客氣。”杜鬱文自己也拿出一瓶水,喝了兩口又放回袋子裡,隨口問道,“顧老師今天怎麼有空來F大?”

塑膠瓶上掛著水珠,顧風樓一擰開,仰頭喝了幾口,等喘勻了氣,才終於開始和杜鬱文寒暄,“今天的演出在晚上,這會兒還早呢,然後盛容他們那個書記說讓我來幫忙指導指導拍攝,我尋思就過來看看……杜哥今天來是?”

杜鬱文說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我好奇,來看看宣傳片怎拍的。”

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幾秒後,終於都繃不住笑出聲來。

杜鬱文率先開口,模仿剛才顧風樓很介意的發言,“真的要讓盛容拍這種鏡頭嗎,很刻意!”

顧風樓不甘示弱,學著剛才書記說話,“小方都結婚好幾年了,哎呦,今天都把家屬帶過來了,看來很重視嘛!”

天氣熱了,兩個醋桶擺在一起,味道更是大得燻人。

裝腔作勢一個來回之後,杜鬱文率先敗下陣來,他終於憋不住笑意,捂著肚子克服後腰的痠痛,舉起一隻手作投降狀,“我輸了。”

半小時前,杜鬱文才總算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方知口中那個演他學生的人,居然就是盛容。

顧風樓的情況沒比他好多少,在得知自己百般嫌棄的人是方知以後,顧風樓連退三步,嘴角抽了抽,閉上嘴再也不談什麼“作為音樂劇演員的專業眼光”。

“杜哥,你說方哥和盛容提前知道情況的機率大嗎?”顧風樓掙扎無果,不抱希望地問。

“百分百吧。”想起一早在路上時方知同他開玩笑的模樣,杜鬱文就知道丈夫早就知道情況,存心打算逗一逗他,連帶著語氣也惡狠狠了起來,“我一會兒會揍他。”

不是徵求意見,是釋出通知。

越到中午,天氣越熱。

終於在樹上的知了發出幾聲極高分貝的蟬鳴之後,宣傳片結束了拍攝。

方知和盛容的鏡頭被安排在了最後,因此他們全程都在旁邊候場,等得時間太長,以至於收工過來和杜鬱文顧風樓匯合的時候,兩位演員早已大汗淋漓,方知的亞麻襯衫貼著他的後背,顯出他的腰線;盛容連帽衫的帽子浸了汗重了不少,帽兜扯著脖子似的,他走兩步都要伸手扯一扯,放鬆被命運勒住的咽喉。

一旁等候許久的兩位家屬趕忙迎上去。

顧風樓從雙肩包裡掏出一件新的短袖,拉著盛容到角落裡換了;杜鬱文則把塑膠袋裡的水拿出來,貼心地替方知擰開瓶蓋,狗腿似地遞過去,笑容滿面,和早上酸唧唧的樣子判若兩人,甚至早把剛才在顧風樓面前說的豪言壯語忘得一乾二淨,“方副教授,拍完啦,辛苦啦。”

“鬱文,你先喝。”方知把水推回去,等杜鬱文喝了一小口以後才從他手裡接過來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看來是渴得厲害。

“下午還拍嗎?”杜鬱文看在眼裡,有些心疼,從褲兜裡扯出一團早上出門時塞的紙巾,給方知擦了擦額頭和臉上的汗。

“應該不用了,”方知微微低頭貼上杜鬱文的手,“還好只是個幾分鐘的宣傳影片。”

“嗯嗯,那我們下午回家……”杜鬱文話說一半,被手機鈴聲猝不及防地打斷。

來電人顯示:楊緒。

真煩。大週末給下屬打電話的領導,有一個算一個的沒眼力見。杜鬱文的好心情本就只如同柴火堆裡星星點點的小火星子一般不太多,這下好了,被楊緒一盆水悉數澆滅。

杜鬱文翻了個白眼,一轉頭看著顧風樓和盛容朝他們這邊走過來,重重地吐出口氣,接起電話。

“喂,社長——”

第48章 實習生

杜鬱文時隔半個月見到休假結束重返職場的江照月——

帶著他那個誇張的、染成粉紅色的寸頭。

走進辦公室的杜鬱文在乍然看到空了許久的工位上坐著這麼個潮男時,正欲往前的腳步一頓,趕忙抬頭確認,這裡確實是他待了五年的老窩。

“江……江照月?”不敢認,真是不敢認。就算是對方聽到他的腳步聲而轉頭和他對視,杜鬱文都不敢相信不遠處這個潮到風溼的男人居然是他分開了半個月的上班搭子。

“Hello!”江照月一開口還是杜鬱文熟悉的語調,不久之前被綠的陰霾彷彿早已被一掃而空,他整個人現在是一顆散發著積極向上的粉色腦袋。

只見這顆粉色腦袋從轉椅上站起身,幾步朝他走來,直接給愣在門口的杜鬱文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半個月不見,想我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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