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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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杜鬱文只見那顆亮眼的粉紅色逐漸向自己靠近,最終直直撞進自己的眼睛,瞬間只覺得早起出門的睏倦被一掃而空。
魔幻,真是太魔幻了。他一大早居然撞進一顆火龍果的懷裡。
震驚結束之後,他也伸手回抱了江照月,由衷地為他恢復活力而感到高興。
如果對方不主動說,杜鬱文並不打算開口詢問江照月的近況,排在熱切和關心前面的,應當是成年人的體面。
對方果然不願多談,而是主動挑起另一個杜鬱文關心的話題,“早上我找社長報到的時候聽他提了一嘴,說我們這兒要來實習生了,你知道嗎?”
杜鬱文提著早餐的手一頓,咖啡杯裡的冰塊晃盪兩下,噹啷響著。
他當然知道這事兒,甚至兩天前的週六,他還在F大陪方知工作的間隙,就接到楊緒打來的電話,以至於之後和顧風樓他們一起吃午飯時,他都顯得憂心忡忡,十分焦慮。
“知道。”杜鬱文邊拆開裝著燒麥的塑膠袋邊回答,“週六的時候社長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實習生週一來。”
“聽他的意思,好像是讓你來帶吧?”江照月又問了一句。
——不然,不然請你這顆粉色腦袋帶嗎!杜鬱文內心咆哮,儘管他知道楊緒的決定在江照月的粉色腦袋出現之前,但他依然對“帶實習生”這件事感到焦慮。
他是一個能自己把事情做好的性格,但是讓他去教別人,著實太困難了。
這也是杜鬱文畢業後沒有從事老師工作的重要原因——他實在幹不了這份活計。他並非沒有責任心,而是真的不擅長。
不像方知,他那深耕教書育人領域、致力於成為栽培眾多學子的辛勤園丁的丈夫。
“煩……煩啊……”炎熱的、困頓的、心累的週一,終於成功讓癱在工位上的杜鬱文沒了胃口。
“教人嘛,應該不難。”粉色腦袋笑了笑,分出自己早餐裡的一片抹茶吐司給杜鬱文,“你家還有個現成的副教授呢,這不是就近水樓臺請教經驗了。”
“經……經驗……”杜鬱文嘆了口氣,想起自己得知這個“噩耗”時的情景。
那會兒楊緒一個電話打過來,通知杜鬱文下週一他們辦公室會有個實習生報到,到時候請杜鬱文作為前輩好好帶帶新人。
“是我侄兒哈。”楊緒給即將空降的關係戶安排著不知真假的親屬身份,“小朋友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工作上雖然什麼經驗,但是肯幹事兒,小杜你也是老編輯了,多傳授傳授經驗。”
“社長,我……”杜鬱文腦子裡的推辭藉口還沒想好,就被楊緒打著哈哈地掛了電話。
隨著電話傳來忙音,杜鬱文終於任命地接受現實,轉而愁面苦臉地和站在一旁聽了全程的方知對視,“你聽到了,我現在是老同志遇到新問題。”
“當實習生的帶教嗎?”恰逢方知結束拍攝,和其他老師告別後牽著杜鬱文慢慢往停車場走,和顧盛兩人分別前往約好的餐廳。
彼時方副教授熱得不行,索性把襯衫釦子解開到胸口的位置,杜鬱文剛轉過頭來跟他吐槽這事兒,就眼睜睜看著一顆從方知鬢角滴落的汗珠順著脖頸,在鎖骨邊短暫停留以後沿著胸口往下滑去,最後洇在被襯衫遮住的腹部。
這光景,不是純耽誤他思考嗎。
他不自覺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轉移了視線,痛苦地迴歸眼下亟需解決的問題,“對啊,我哪裡教過人啊?你記不記得以前讀研的時候,有一年寒假我去那個教培機構當老師,教了一個月,瘦了五斤,確診急性咽炎,頸椎不舒服去中醫院紮了兩週的針,做夢都在給一群高中生上語文閱讀……好可怕……想起這事兒我都頭疼。”
杜鬱文痛苦地雙手抹了把臉,發出一聲哀嚎。
“鬱文,其實教學沒有那麼難,更何況是帶教實習生。”方知替他拉開車門,等沒精打采的杜鬱文坐上副駕駛,又替他繫好安全帶,這才繞回駕駛座開門上車。
車子發動,空調開啟,等車內溫度慢慢變得適宜,方知又開口了,“無非就是他問,你答,告訴他怎麼做就行。”
話音剛落,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話說教意味有些明顯,方副教授趕忙找補了一句,“不過術業有專攻,就像我也對你的工作一竅不通一樣。只是鬱文,你還是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的好。”
杜鬱文喪著臉,很無奈,“可是你也知道,我向來是能自己做,但是不會‘教’這個動勢,與其讓我費盡口舌告訴一個新人應該怎麼完成一項工作,還不如就我自己把事情做完來得快。”
杜鬱文做事向來講求效率,一旦中間多出“教”的步驟,會讓他所追求的效率大打折扣,甚至還會因為溝通而產生更多問題。
方知握上他的手,指腹摩挲著杜鬱文的手背安撫他的情緒,一開口,想了個辦法,“鬱文,不然你先練習練習,假如我是那個實習生,今天向你來請教問題。”
杜鬱文愁眉苦臉地被迫進入突如其來的“角色扮演”,他坐在副駕駛,不自覺地攥緊安全帶,“那,你要問什麼……”
“老師,我想問問……”作為出版行業的門外漢方知沉默了幾秒,一開口卻問了一個讓杜鬱文感覺籠統而又奇怪的問題。
“如果我想出版一本書,應該怎麼做?”
“你……你想……”長久以來積累的職業敏感性讓杜鬱文瞬間坐直了身子,認真地看著方知,帶著隱隱的興奮,瞬間進入工作狀態,“你要出版書?”
只可惜下一秒,方知就立刻給出了一個讓他失望的答案,“沒有。”
幾乎是一秒就否定了。
迎上杜鬱文明顯失望的表情,方知很快解釋,“這不是在模擬情景嗎,我作為實習生,向老師您請教工作流程……”
杜鬱文的思緒被辦公室外響起的腳步聲和江照月的說話聲重新拉回現實。
“杜,來人了來人了。”江照月率先站起身,很快地扯了一下杜鬱文的袖子,硬生生把他連身體帶思維都提了起來。
楊緒揹著手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社長早。”杜鬱文和江照月異口同聲和楊緒打招唿。
“還是你倆來得早哈。”楊緒滿意地點點頭,踱步走進來,還不忘回頭語氣溫和地和身後的年輕人說話,“郝言,進來進來,和前輩們打個招唿。”
楊緒邊說邊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讓後面的實習生亮了個相——
一頭微卷的亂髮,一副玳瑁色橢圓鏡框架在鼻樑上,白色襯衫裡套了一件黑色老頭背心,又寬又長的卡其色闊腿褲,雙肩包單肩背,垂下來了大半鬆垮地落在肩側。這個被楊緒稱作“郝言”的男生抬起頭,剛好和好奇看過來的杜鬱文對上視線——
一身逃難似的打扮下居然是個長得還不錯的大眼睛小帥哥。
不過也僅此而已。
迎上杜鬱文的視線,小帥哥走到楊緒身邊,撓了撓他那頭捲髮,給辦公室裡兩位前輩鞠了一躬,一笑漏出右邊一顆小虎牙,“兩位老師好,我叫郝言,赤耳好,言語的言,今年22歲,本地人,英區留子剛畢業回國,目前單身……”
“停停停……”楊緒抬手打斷他,開玩笑一般吐槽,“你是來實習的,不是來相親的。”
“哦哦哦……”郝言縮了縮脖子,抬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這才正正經經地和辦公室裡的兩人分別握手。
“這位是杜鬱文,杜老師。”介紹完江照月以後,楊緒把杜鬱文拉到郝言面前,“你的工位就在杜老師對面,實習期間呢也主要是杜老師來帶你。不過遇到不會的地方都可以找兩位老師請教。”
儘管內心一萬個抗拒,但臨到陣前杜鬱文也不是會露怯的人,加上面前這個年輕人大大方方的,看起來也不是個難相處的人,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接過楊緒的話頭,“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郝言有什麼不會的地方儘管來問,我和江老師一定知無不言。”
江照月頂著他的粉紅色腦袋,也跟著杜鬱文的話對郝言一陣客氣的你來我往。
簡單交代幾句之後,楊緒就離開了辦公室。
“杜老師,那您看我需要做什麼嗎?”郝言眼裡興奮勁兒很足,顯然是對這份實習工作充滿期待。
“你……”距離坐在工位上才不到半小時,換做平時杜鬱文自己都沒這麼早開工,眼下本該是他一邊帶薪享受早飯一邊用手機刷社交媒體的時間。杜鬱文餘光瞥見自己座位上喝了兩口的咖啡和敞著塑膠袋一口沒動的燒麥,又看著已經重新坐回工位開始享用吐司和豆漿的江照月,抬頭問郝言,“郝言,早飯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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