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7頁

3,06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剛寫完吧,那歇會兒。”杜鬱文想起自己先前校稿時不斷的鍵盤聲,十分過來人地勸告,“幹我們這行的坐久了,脖子肩膀腰,真是醫保都不能全覆蓋。”

“寫完一陣了,看您……你在忙就沒好意思打擾。”郝言站起身打了個哈欠,很配合地改了稱唿。

“可是我剛過來的時候還聽見你鍵盤聲不停呢。”杜鬱文也不是真的好奇,就是順嘴問了一句。

“哦,那個啊。”這下郝言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撓了撓捲髮,“其實是我另外接的外快來著,嘿嘿。”

——這年輕人,精力是真旺盛啊。杜鬱文由衷感嘆。

見郝言沒有多說的意思,他也就“哦哦”了兩聲,轉而和實習生聊起了別的話題。

“郝言,你說你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方便問問你學的什麼專業嗎?”杜鬱文對郝言的印象越來越好,不再認為眼前的實習生就是藉著楊緒關係到社裡來打發時間、不學無術的小富二代。

“哦,我學創意寫作的。”郝言回答得很乾脆。

杜鬱文眉毛一挑,聞言很驚訝,“那怎麼想著來幹編輯,不是應該當作家嗎?”

“害,就是因為畢業回國以後天天坐在家裡快發黴了,所以才出來試試上班呢。”郝言開了個玩笑,“實不相瞞杜老師,我那個所謂的外快也是跟寫文章沾點邊,姑且算是一種形式上的作家吧。”

郝言說完,似乎並沒有打算給杜鬱文看看他究竟在寫什麼,只是簡單地提了一嘴。

他不說,杜鬱文當然也不會主動去問。只是短短一天,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有了些改觀。

或許真的像方知說的那樣,做一個優秀的帶教老師並不是什麼難事,前提是,他擁有一個同樣優秀的實習生。

第50章 晚上,客廳

《新聞聯播》的片頭曲準時響起,無縫銜接了廚房裡剛剛關掉的抽油煙機的動靜。

杜鬱文洗好手,在方知一聲“可以吃飯了”的命令下默契地閃進廚房,眼疾手快地幫丈夫解開了圍裙的繫帶。

兩碗涼麵端上桌放在顏色十分漂亮、香味十分濃郁的糖醋裡嵴旁邊。擺好碗筷的杜鬱文熟練地一扣拉環,冰鎮可樂“哧哧”往外冒著氣,爭先恐後地和鋁罐碰撞著,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

“吃飯吃飯。”杜鬱文熱情地張羅著,彷彿面前一桌“豐盛的滿漢全席”出自他的手筆。可實際上他對今天晚飯的唯一貢獻就是幫著方知把兩碗麵一碗肉從廚房端了出來,放在餐桌上。

等方知從廚房走出來坐到他對面,杜鬱文趕緊把其中一碗麵放到方知面前,又給他夾了一塊裡嵴肉,“老公辛苦啦!”

方知在廚房忙了一陣,雖然只開鍋做了個糖醋裡嵴,但夏天溫度高,饒是這麼一會兒額頭上依然沁出汗水。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這才伸出杓子接過杜鬱文夾來的肉,“謝謝鬱文。”

等杜鬱文空著的筷子往回撤,方知才說出了後半句,“不辛苦,下個月我就要放暑假了。”

“媽的方知!”眼看丈夫眼疾手快地把杓子裡的裡嵴肉送入口中,預判了自己惱羞成怒想撤回這一筷子美味的舉動,杜鬱文氣鼓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吸熘了好大一口涼麵,再一次對他這有寒暑假的丈夫感到非常不爽。

一口冰涼從口腔自咽喉再滑到胃裡,降溫解暑的效果立竿見影,總算是讓杜鬱文的“忮忌”消減不少。

“今天工作怎麼樣?”一口冰涼的可樂下肚,方知把杜鬱文氣鼓鼓的模樣盡收眼底,邊笑邊給他夾了一筷子裡嵴肉,嘴上也關心著問,“那個實習生來了嗎?”

“來了。”剛吃了一大口裡嵴肉,杜鬱文的回答聽起來都含煳了,他咀嚼著酸酸甜甜的肉塊,等把它們悉數嚥下後,才好好回答了方知的問題,“本來我以為是個草包來的,結果沒想到肚子裡還有點東西,不得不承認,才短短一天就讓我對他有不少改觀。”

他言簡意賅地同方知說了讓郝言寫公眾號推文的事,末了還給了極高的評價:“該說不說,確實水平擺在那裡,文章有網感的同時又不俗套,對書的賣點也把握得挺準確,很難想象是隻看過書本簡介和大綱後交出來的成品。”

“性格什麼的,好相處嗎?”方知還記得剛得知自己要接下這份重擔時,杜鬱文苦惱於盲盒實習生的盲盒性格,擔心他這容易著急的脾氣萬一遇上個慢悠悠的性子該如何是好。

“還不錯,樂呵呵的!很典型的有錢人沒煩惱。”杜鬱文想起郝言那一頭捲髮和小虎牙,臉上露出“看可愛弟弟”一樣慈祥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也不自覺軟了下來。

可這笑容落到方知眼裡,似乎變了味。方副教授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咳嗽兩聲,“這麼看,長得也還行。是吧鬱文?”

“啊?”杜鬱文嘴裡的糖醋裡嵴酸味很重,以至於他沒有第一時間聞到對面方知身上飄來的醋味,倒是認真回憶起來,一頭自然捲、玳瑁鏡框、笑起來露出的小虎牙,“還……行吧?是個挺可愛的男孩子來著……”

可隨著他迎上方知的眼神,杜鬱文內心突然警鈴大作,於是他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趕忙搖著頭解釋,“你想什麼呢方知!老夫老夫了還在吃醋!”

“老夫老夫,嗯。”方知滿意地點點頭,禮尚往來,“那那天拍攝學校的宣傳影片,是誰揶揄說不讓我和其他人氣老師走太近來著……”

杜鬱文夾起一塊涼麵裡的蘋果片塞到方知嘴裡,還伸手掐住了方知的下巴,惡狠狠地威脅道,“你不許說了!”

方知笑得眯起眼,面對張牙舞爪的杜鬱文只好舉起雙手作投降狀,配合著他的表演,“好好好,我不說了。”

……

晚上,客廳,沙發上。

室內中央空調盡職盡責地為房間輸送著冷氣,電視裡紀錄片裡低沉的外文旁白聽起來像讓人放鬆的白噪音,杜鬱文和方知一人佔據著沙發的一角,各自抱著膝上型電腦,不時敲打著鍵盤。沒有人說話,但氛圍卻一點也不尷尬,他們默契地保持著安靜,且享受這樣讓人放鬆的夫夫相處時光。

想起距離上一次開啟《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杜鬱文於是又輕車熟路地點開那個被他放進收藏夾的網頁。

那時候杜鬱文才被博主婉拒,他不死心地發了一長串私信出去,大意是在這個人人生活快節奏的時代,很多人與人之間的連線逐漸變得脆弱而敏感,親密關係作為突破身體邊界產生深層次情感互動的關係,更是被大家關注的重中之重,博主的文章不僅形式新穎,探討的問題也是時下大眾關注的兩性關係,杜鬱文既作為編輯,更作為讀者,打心底希望作品能夠成書出版。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杜鬱文的心聲,雖然部落格正文沒有更新,但當他開啟私信欄的時候,居然到了作者的回復——

“感謝您對這部作品的認可,或許還請再給我一些考慮的時間。”

“耶!”杜鬱文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唿,他和作者隔著網際網路的這道屏障,似乎慢慢因為他的真誠而有所鬆動。

不遠處方知聽到他的動靜疑惑地抬頭朝他看過來,杜鬱文嘿嘿笑了兩聲,解釋道,“工作,工作。”

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杜鬱文搓搓手,組織了一下語言,隨後手指就在鍵盤上翻飛。

“當然,我充分尊重您的想法。”杜鬱文知道徐徐圖之的道理,當然也知道一部作品出版與否,作為編輯的話語權和作者本人意願之間孰輕孰重。他照例在這句話之後又寫了不少自己對於這部作品的感受,末了還開玩笑一般地對作者進行了一個催更:“總之,還是期待您更新!這意味著您和您伴侶的生活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多彩!”

敲完這一段話,杜鬱文摁下回車傳送,他側過頭,視線重新落在不遠處方知的身上。彼時對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膝上型電腦,偶爾皺眉思考,不時在鍵盤上敲幾個字。洗完後還沒幹透的髮絲有幾縷垂落眼前,他抬手把頭髮往後撥,然後任由它們鬆散地散開,重新落下來。

——我和方知的生活也很豐富多彩。杜鬱文心想。

感受到他的視線,方知也抬起頭看過來,敲鍵盤的動作頓了頓,方副教授溫聲開口,“怎麼了鬱文,剛剛的工作順利嗎?”

落地燈討巧地從方知斜後方照過來,暖黃色的燈光自他洗完澡後柔順的頭髮一路向下,打在銀色眼鏡框上,彈到鼻樑上,又從嘴唇滑下,一路落到方知家居服領口敞開來露出的胸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