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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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溫仍是舒適的26.5攝氏度,但杜鬱文莫名覺得臉熱。
“沒怎麼,特別順利。”杜鬱文率先把膝上的電腦放到茶几上,再推開身上的抱枕,起身撲到方知懷裡,隨著皮膚的接觸,杜鬱文直觀地感受著身體在瞬間產生的反應,遂言簡意賅地表達著合法夫夫的正常親密需求:“想要。”
動作僅慢於語言一秒,還沒等方知回答,杜鬱文就不怕死地先發制人,吻住了丈夫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
晚上,客廳,地毯上。
室內中央空調盡職盡責地為房間輸送著冷氣,電視裡紀錄片裡低沉的外文旁白聽起來像讓人放鬆的白噪音,兩臺膝上型電腦分別落在茶几兩邊,杜鬱文悉數低吟和高聲短促的驚唿和那些來自他與方知身上的潮溼粘膩都悄悄洇進地毯裡,他不斷收緊、再收緊,感受著來自夏天和自身的雙重熱意。
越來越重的唿吸聲在杜鬱文耳邊不斷被放大,再放大,分不清聲音的主人是自己還是方知。杜鬱文字該因為舒服而意識模煳,可他又偏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因為不斷被刺激而源源不斷向大腦傳遞著近乎尖銳的快樂。
他肆無忌憚地沉迷其中,心安理得地索求更多。
直到浴室的水聲斷了,杜鬱文才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在同樣站著的方知的懷裡,腿肚子發著軟,仰頭深唿吸,徹底卸了力氣。
“還好嗎,鬱文?”始作俑者方知吃得心滿意足,無限縱容著杜鬱文像一片膏藥一般軟骨頭地貼著自己,他一邊扶住杜鬱文的手臂保持站立的姿勢,一邊伸出另一隻手去夠毛巾架上的白色浴巾,然後把杜鬱文完完全全地包裹起來,抱到床上去。
杜鬱文像一根還沒抱上紫菜的飯卷,腦袋一歪靠上方知的胸口,連抱怨都沒了力氣,“腰痠死了,還又洗了一遍澡,水費不要錢啊……”
賢者時間向來是杜鬱文大說破壞浪漫氛圍發言的環節。
方知把人放到床上,又把空調溫度調高半度,句句有回應,“鬱文,腰痠就乖乖躺好彆扭來扭曲,如果不是最開始你騎上面的時候一下出來得太多,你的睡衣和肚皮也不會被弄髒,就不用再……”
聽方知這麼直白的複述,杜鬱文忍著腰痛也要掙扎起身,伸手要把方知的嘴給捂上,卻被方知一個後撤躲了過去。
一定是剛才的洗澡水太熱,可惡的方知又把空調調高了,杜鬱文從臉紅到耳後根,對丈夫捂嘴未果,他只好縮成一團,腦袋埋在空調被裡,徹底噤聲了。
方知伸手進被子抽出浴巾,溫溫和和地笑,“我去收拾一下,你先睡。”
被子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杜鬱文這才探出半個腦袋,在身體反應徹底消退之前,爭分奪秒地回味著不久之前的“豐富多彩”。
只可惜睡前高強度的運動最終還是讓杜鬱文捱不住結束後洶湧反噬的睏意,還沒等方知回來,他就已經迷迷煳煳就著臥室大亮的燈昏睡了過去。
第51章 人類不可以沒有書
F市的夏天由高溫和多變的天氣構成,不是午後強對流的突然降雨,就是隨時隨地生成的新臺風,除此以外的晴天也被毒辣的日頭和讓人感到煩躁的熱浪掌控,走在路上的人滴滴答答地流汗,就像路邊的行道樹噼裡啪啦掉地芒果。
在這個颱風剛剛過境、氣溫稍稍降低的週末,杜鬱文和方知也久違地選擇出門度過。
除了作為約會必備專案的吃漂亮飯和看電影,今天的日程還新增了一項,陪方知去書店買書。
方副教授剛一提出這個流程,就讓作為職業編輯的杜鬱文抖了三抖——
畢竟一週七天,他有五天都在工位上和看不完的書稿作鬥爭,好不容易捱到週末,居然還要去書店和各種成品書籍打照面,杜鬱文認命地哀嚎一聲,無奈選擇了妥協。
原因無他,只因杜鬱文發現,自己確實很久沒有在非工作時間走進書店了。
書店位於商場頂樓,佔地大半層,裡頭冷氣開得很足,時間又是週末下午,按理說客人應該不少。
可當杜鬱文被方知牽著走進書店,卻發現裡頭除了幾位正在忙碌的店員,只有寥寥幾名客人,一些帶小孩的家長進來也不是為了買書,而是被小朋友帶著輕車熟路往拼圖、玩具一類的展櫃走去。
杜鬱文不由低聲嘆了口氣,默默攥緊了方知的手,同時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
“鬱文,怎麼了?”雖然他沒說話,但方知敏銳地察覺了杜鬱文情緒的變化,兩人邊走進書店,方知邊轉過頭來關切地詢問。
“沒什麼……”杜鬱文字想這麼敷衍一句,但他的手此刻被方知牢牢握著,溫熱的溫度從手背一路向上,似乎有力地趕走了杜鬱文腦子裡不積極的壞想法。
意識到這是丈夫帶給自己的安定感,杜鬱文看了一眼客人稀少的書店,最終還是慢慢開口,“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去的那家書店嗎,兩個女生經營的獨立書店。”
方知腳步未停,顯然是杜鬱文一提起他就想起來了,“記得。”
杜鬱文口中的獨立書店是一家在F市小有名氣的書店,位於城郊工業園裡一樁舊廠房改造的兩層大樓裡,地方很大,有采光非常好的落地窗和漂亮的綠植。店主是一對姐妹,店員除了她們倆之外,還有一隻可愛的三花貓,店裡擺著一臺店主淘來的古董留聲機,旁邊的竹編框裡整齊地收納著私人收藏的黑膠唱片。
店主的好眼光不僅體現在店內裝潢和佈景,更是在書籍的選擇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因為是獨立書店,所以選擇權幾乎完全掌握在店主手裡,姐妹倆的審美和閱讀品味都非常好,因而很多人會來淘一淘市面上連鎖書店中不常見的作品,又或者是國外原版書。
書店裡甚至專門開了一個角落進行二手書交易,店主會不定時在社交媒體上釋出徵集資訊,或者舉辦交換活動,以此來拓寬收集二手書的渠道,所以如果客人用心去淘,極有可能發現好東西。
杜鬱文自己去過幾次,不可避免地職業病大發作去翻一翻書籍版權頁,看出版社、印刷廠、印張和字數,而在進行了一些職業習慣的行為之後,他也確實買到了很棒的作品。
後來,杜鬱文先是和小貓店員混熟,收穫了對方逢見面必露肚皮的最高禮節,到和店主就書籍選品聊上幾句並加上微信,最後是帶著方知一同前往,在一些慵懶閒適的午後和其他書友一起享受這家獨立書店提供的愜意氛圍。
有一次,杜鬱文力排眾議簽到了一位剛剛冒頭的新人女作家,對方語言風格犀利,直指當下社會熱議的焦點矛盾。杜鬱文想起書店裡大面積女性主義的書籍,更是大膽地和店主取得聯絡,希望將新書釋出會安排在書店,店主表示自己也是該作家的書迷,欣然答應借用場地後,釋出會如期舉辦並圓滿收官,書店獲得了更多關注,而杜鬱文簽下的這本新書也一時間成為社交媒體上熱議的作品。
然而就是這一家在F市話題和討論度都很高的書店,卻最終也難逃閉店的命運。
原因無他,無非就是熱愛抵不過水電房租,理想輸給了現實生活。
杜鬱文還記得在朋友圈看到店主發的閉店訊息時那種突然被人打了一悶棍的感覺——
猝不及防,不是尖銳的疼,而是那種難以置信、帶著強烈頓感的不適。
店主的一句“後會有期”在杜鬱文看來,或許只是一句很難實現的體面。
回到現實,看著偌大書店裡零星的客人,傳統紙媒難逃落寞命運的現實再一次讓杜鬱文情不自禁生出一種“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無力。
雖然他時常感嘆這個行業江河日下,但眼前空蕩蕩的、和記憶裡無奈走向落幕的兩家書店到底還是讓他切實地覺得失落和壓力。
不高的情緒似乎很奇妙地透過緊握的手傳遞給了方知。
眼看自己回答完“記得”以後杜鬱文並沒第一時間給到回復,方知於是停下腳步,牽著杜鬱文的手放開,轉而摟住他的肩膀,“起碼,我還是你忠實的讀者。”
杜鬱文“噗”地一聲笑出來,疑惑於他那副教授丈夫為何會說出這麼明顯角色錯位的話,“哈哈,方知,我又不是作者,只是編輯。”
方知卻很認真,“但如果沒有編輯這份職業,我們很難看到優秀的文學作品,不是嗎?”
杜鬱文一愣。
下一秒,他就看到不遠處一對小情侶,女孩似乎是在書架上找了很久才終於找到想買的書,她於是踮起腳從高處把書抽了出來,很興奮地向男孩揚了揚手裡的書籍。男孩子從前面的書架旁快步走過去,雖然距離太遠杜鬱文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杜鬱文已經從他們的表情裡看到了開心和快樂。
“你看,人類不能沒有書。”站在一旁的方知同樣把那一幕收入眼底,他再次牽起杜鬱文的手,終於要踏入書店,“而我們也是不能免俗的人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