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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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之間劍拔弩張,杜母不知道該安慰誰,只能打著圓場似地說:“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吃飯。”
杜鬱文不幹了:“我說的什麼話,我不是按著你們對滿意兒子的要求說的……”
“叮咚”杜家門鈴像極了電視劇演到衝突最激烈的部分時突然插入的廣告一般響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門外猝不及防的噴嚏聲。
方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悶悶的,有點失真。
“爸媽、鬱文,過年好。”
我焯,救星來了。杜鬱文一個激靈,勐地起身開門。
然後他就看著方知帶著一身寒氣站在門口,倆人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大眼瞪小眼。
杜鬱文:“方……方知?你怎麼來了?這才初三?”
比起驚喜,他更多的是驚訝。
方知原本跟他約好,初六才開車過來接他,一起回家。
沒聽到杜鬱文讓他進來的允許,方知也不著急,他提著些堅果茶葉站在門外心平氣和地解釋:“我爸媽報了個旅遊團,昨天他們晚上的飛機,今天早上我起來收拾了下,就直接從家裡開過來了。”
杜鬱文“啊”了一聲,這才想起來得把站在門口吸鼻子、說話都冒冷氣的方知請進家裡。
他彎腰從鞋櫃裡拿了專門給方知準備的棉拖鞋,又接過他手裡提著的大包小包,把人拉了進來。
“沒吃午飯吧?”杜鬱文問他。
其實時間已經快兩點了。
“吃……”方知正想回答,看著杜鬱文朝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釋放了一個求救訊號。
所以杜鬱文滿意地聽著和自己心有靈犀地丈夫面對爸媽熱切詢問吃沒吃午飯時,“飢腸轆轆”地說:“爸媽,剛好沒吃呢,給我餓壞了。”
方知情緒穩定得和杜家彷彿下一秒就要吵翻天花板的氛圍十分格格不入,然而他卻坐在了杜家父子之間,像主持正義的蜻蜓隊長。
“小方啊,我們正說你呢!”杜父見到方知,立馬換上一副慈祥和藹的面孔,終於和過年的氣氛比較配套,“我說杜鬱文這個工作不行,還是你這大學老師的工作,穩定又體面。”
杜鬱文聽著父親捧一踩一,“嗤”了一聲,沒接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碗裡的麻辣蝦身上。
“你!”杜父又想發作。
方知適時開口:“爸爸,鬱文的工作挺好的,只是領導覺得他能力強,認可他,所以才又給他佈置了那麼多工。”
然後杜鬱文就聽著方知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從批判自己慢慢引到了他這一年工作辛苦、付出良多上。
——會說話,太會說了,再多說點。
杜鬱文邊想,邊承擔起了給方知剝蝦的角色。只是平常這活兒都是方知來做,杜鬱文自己吃的時候直接用舌頭配合著牙齒,在嘴裡就把蝦殼剝乾淨了,讓他用手剝,他還真不太適應。
“沒事,你自己吃。”方知吃了兩隻以後,就動了筷子把杜鬱文才放到他碗裡的蝦又重新放回對方碗裡,還順手抽了張紙巾給杜鬱文。
在杜父杜母沒發現的時候,方知一邊把紙巾遞過去,一邊朝杜鬱文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桌子下的手也不老實,輕輕拍了拍杜鬱文的大腿。
“別擔心。”他看到方知朝自己用口型說道。
杜鬱文一瞬間有了種熱淚盈眶的衝動。他在這個被父母話語裡夾槍帶棒“攻擊”的新年假期裡,久違地感受到了結婚似乎還是有點好處的。
他風塵僕僕遠道而來的丈夫,簡直就像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
第6章 你認識啊
見到方知提前來接他,杜鬱文恨不得這餐飯後就馬上收拾行李讓方知把自己帶走。
他扯了扯方知的袖子,又朝他擠眉弄眼。
可這次卻沒逃過杜父的眼睛。
知子莫若父,杜父如何不知道自己兒子在想什麼。
他沒點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方知的肩膀,“小方啊,你和杜鬱文結婚這麼多年,今年算是第一次在咱們家過年吧。”
方知點點頭,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是的,之前一直都沒有陪您和媽媽過年,是我們考慮的不太周到。”
杜鬱文翻了個白眼。
這麼客套的客套話,也只有方知能在說出來的時候配合一臉認真遺憾的表情。
但杜父卻十分受用,他甚至給杜母遞了個眼色,後者轉身,從杜鬱文的房間裡拿出一個大紅包出來。
杜父接過,又把它往方知懷裡塞,“十五之前都是年,況且今天才初三,這個是爸爸媽媽給你的拜年紅包,你一定要收著。”
方知站著推辭:“爸媽,我都三十歲的人了。按理說,該是我給您二老準備紅包。”
杜父“唉”了一聲,一把把方知按到座位上,又強勢地把紅包往方知的呢大衣口袋裡塞:“說是拿給你,你就收好。這時候你就要跟杜鬱文這小王八蛋多學學,今年過年沒少樂呵呵地從親戚們手裡接過壓歲錢,不信?晚上你在這兒睡的時候能在他房間的桌上看見一摞沒來得及存銀行的。”
杜鬱文又翻了個白眼,見方知轉過頭來求助似地看著自己,很大方地說道:“爸給你的,你就收著,都是心意啊小方。”
他滑稽地模仿著杜父的語氣,餐桌上的氣氛終於緩和不少。
很快,杜鬱文又聽見方知開玩笑似地問:“鬱文,那這錢要上交不?”
還沒等杜鬱文說話,杜父先開口了,“什麼?杜鬱文,你在家當土皇帝啊?小方的錢還得上交給你?你什麼水平,還管著人家大學老師的錢?”
杜家父母向來沒有誰管錢的習慣,他們開了個共同帳戶,每月定時往裡放一部分錢,上班的時候是工資,現在是退休金,共同作為家庭開銷。
“我?我沒有啊!”杜鬱文在桌子下踹了方知一腳,心說這姑爺開始在老丈人面前蹬鼻子上臉,盡造謠自己。
“老杜,你聽他放屁!”
“我說你怎麼!說話這麼!”杜父伸出筷子敲在杜鬱文腦袋上,連帶著說話都帶上了節奏感。他嘖嘖兩聲,“能不能和小方學一學,看看人家大學講師的素養!”
“爸,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方知有些雞賊地看著杜鬱文的腦袋被不痛不癢地敲了兩下後才打圓場似地虛虛攔了一下杜父的動作,“鬱文有理財的頭腦,所以大部分時候是他管錢。”
滴水不漏地又當著杜父杜母的面把杜鬱文誇了。
杜鬱文很受用,於是大手一揮,就坡下驢:“好說好說,爸媽給你的紅包你就自己留著吧。”
他這麼說著,眼睛又瞥了一眼被方知攥在手裡的紅包,鼓鼓囊囊,真厚啊。
爸媽這是什麼時候準備了這麼厚一個紅包?杜鬱文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杜母叫著去幫忙收拾自己的房間,把他那堆了衣服的床收拾出來,給方知騰個睡覺的地方。
“不是?我靠!”等晚上睡覺前杜鬱文清點桌上的紅包時才發現,少了一個最厚的,但是旁邊放了一個補上的,顯然沒那麼厚實的紅包。
“不是,為什麼,憑什麼啊!”杜鬱文這才想起來,在方知收到紅包前,他媽媽是從自己房間拿著紅包出來的。
“鬱文,怎麼了?”方知洗好澡從浴室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開門走到杜鬱文身邊。
“交出來。”杜鬱文黑著臉,惡狠狠地看著方知。
家裡開著暖氣,方知剛洗完澡,只穿了一套杜鬱文的舊睡衣。
“什麼?”
“紅包!”杜鬱文咬牙切齒。
然後他就看著方知在聽到自己的話以後,把擦頭髮的毛巾順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解開睡衣釦子,朝自己逼近。
“幹什麼,你幹什麼……”杜鬱文先前伸出雙手作“討要狀”的手勢慢慢變成了抵在方知胸口,被對方逼著往床邊走的欲退還迎,“方知,那紅包是我的,你交出來,咱們其他都好說啊……”
杜鬱文嘴裡放著狠話,可行動上一點不佔便宜。他被方知帶著,一屁股坐到床上,很快又從坐姿變成了仰躺。
“鬱文,白天你還在爸媽面前十分大度地說紅包歸我了。”方知欺身壓過來,胸口的皮膚分明和杜鬱文還隔著兩層睡衣,可他莫名覺得燙,太燙了。
“那那那是因為我不知道這紅包是從我這裡‘借’的……”杜鬱文明明佔理,可他卻像理虧般不敢看方知的眼睛,他偏過腦袋,嘴裡依然在“大放厥詞”。
殊不知這樣的舉動恰好給了他將脖頸皮膚暴露在方知眼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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