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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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方知很不客氣地在杜鬱文後頸,睡衣領子下的位置咬了一口。
幾天沒見了,他想,杜鬱文也很想。
但在丟盔棄甲前,杜鬱文仍然要堅持嘴硬到最後一秒。
“所以現在是什麼意思,方老師打算‘肉償’是吧?”他轉過頭,說話間還因為方知剛才那一口的急切而強勢倒吸一口冷氣。
“那你接不接受這種‘肉償’?”方知雙手撐在杜鬱文肩膀兩側,低下頭問他,態度良好,語氣有商有量。
要不是杜鬱文感覺自己大腿皮膚貼著的東西驟然熱了起來,他還真以為自己和方知正在雲淡風輕地談條件。
“就怕你都三十歲了,力不從心……啊……”
未盡的話被方知眼神晦暗後俯身下來的親吻悉數吞沒,身體力行地證明著自己“力很從心”。
杜鬱文在意識尚在清醒時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不知道自己一年沒回家了,臥室的衣櫃裡有沒有備用的床上四件套。
他是知道怎麼作死的。
次日,杜鬱文在迷迷煳煳的時候聽見方知起床的動靜。隔著門,他聽著方知和父母的交流,意識模煳地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不管了,先補覺再說。杜鬱文卷著被子,一翻身,後腰和大腿上傳來的陣痛讓他好一陣齜牙咧嘴,瞌睡蟲跑了大半,但身上還是累,又酸又疼,比鹹魚還翻身艱難。
所以他很快又昏迷了過去。
等杜鬱文真正清醒過來,已經時近中午。
臥室裡很安靜,身邊也沒有了方知的溫度。杜鬱文坐起來,打了個哆嗦,揉了揉睡成雞窩一樣的頭髮,小心翼翼地伸了個懶腰,儘量不抻到他那一碰就疼的後腰。
父母都不在家,方知見他醒了從臥室推門出來,在他刷牙洗漱的間隙用微波爐幫他熱好了早餐。
“我爸媽呢?”前一晚的體力消耗過大,在疲憊和睏倦的問題得到解決之後,填飽肚子是第二個大問題,杜鬱文半張臉埋進碗裡,扒拉著陽春麵,咬了大半塊午餐肉含煳不清地問。
“爸媽出去了,說是晚上吃了晚飯才回來。”方知慢條斯理地拉開杜鬱文旁邊的餐凳,坐在一旁陪他吃,“鬱文,咱們今天也出去逛逛嗎?”
春節假期難得的陽光明媚,十分適合來一場city walk。
杜鬱文很久沒回老家,也的確想帶著方知逛一逛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行啊,那我們就四處轉轉。”於是他速戰速決,很快就把一碗麵連著麵湯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杜鬱文的手被方知牽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兩個人晃晃悠悠,沿著杜鬱文讀初中時上學的小路往前走,巷子的盡頭就是杜鬱文的初中。
“要不是現在在放假,我都想帶你回去學校看看老師。”杜鬱文面露遺憾。
可他的遺憾很快就被迎著他們的面走過來的人群給衝散了。
“嗯?奇怪,今天學校這裡怎麼這麼多人?”杜鬱文踮著腳,視線越過人群朝校門口看。
“你是杜鬱文嗎?”很快,他就聽見耳邊有一個聲音響起。
杜鬱文收回視線,落在了站在他和方知面前的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對方穿著短皮衣,牛仔褲和馬丁靴,加上健康的小麥膚色,實在有點那個狂野公路的味道,腦袋上甚至還頂了副雷朋墨鏡,卡在噴了髮膠的大背頭上。
“鬱文,真的是你啊!”這人見到杜鬱文看向他,兩人眼神相對,終於確認一般地興奮說道。
杜鬱文還沒開口,他身邊的方知皺了皺眉,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一個看上去和杜鬱文這麼熟識的同齡男人。
“鬱文,認識嗎?”方知沒跟男人打招唿,只是微微上前一步,側過身低下頭詢問杜鬱文,有意無意把杜鬱文圈在自己的身側,十足地宣誓主權。
杜鬱文卻無知無覺。他看著男人半晌,一邊露出糾結的神色,一邊開始在腦海裡留下的無數張人臉中扒拉著對號入座。
他發愣片刻後,眼睛裡也染上驚喜的神色,手一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帶著聲調也提高了不少,“唉!是你!”
“對,是我。鬱文,好久不見啊。”男人朝他笑了笑,又向著方知點點頭。
方知罕見地沒有禮貌地回應。
杜鬱文在狀況外似地,窩在方知口袋裡的手攥緊了對方的手,看著方知疑惑中帶著不滿的表情,熱絡地說,“哎呀!你剛剛不是記得人家叫什麼嘛!我初中同學,任識啊!”
第7章 他暗戀你
初五之前沒有什麼店開業,最後三個人只能找了間麥當勞坐下敘舊。
杜鬱文被方知拉著坐在了自己旁邊靠窗的位置,然後看著方知在自己身邊坐下,正對著任識。
不過杜鬱文似乎暫時對那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沒有察覺。他一門心思都在手機的點餐小程式上,給自己先點了薯條可樂和麥旋風,又把手機自然而然地遞給方知,後者搖了搖頭,杜鬱文這才把手機放到任識面前。
任識擺擺手,表示自己也沒有想吃的,杜鬱文這才收回手機,恨恨地又給自己點了個漢堡。
片刻後方知起身,習慣性地想幫杜鬱文把吃的拿到位置上。杜鬱文對此習以為常,坐著等丈夫把東西端回來。可還沒等他準備翹起二郎腿乖乖等吃時,又突然被方知一把拉了起來。
“幹啥?”杜鬱文想不通,拿份麥當勞難道還要兩個人去?
“去洗個手。”方知拉著杜鬱文的袖子,不管他同不同意,都把他帶離了任識斜對面的位置。
折騰了一番,直到杜鬱文跟著端著餐盤的方知重新落座,三人才開始寒暄起來。
“好久不見啊,鬱文。”任識開口,目光緊跟著杜鬱文由站定到落座,朝他禮貌地笑了笑。
“真的好久不見了!”杜鬱文一坐下就拿了根薯條,蘸著番茄醬就打算往自己嘴裡送,可突然被方知握住手腕拐了個彎,送到了他的嘴裡。
“想吃自己拿呀!”杜鬱文瞪了方知一眼,這根薯條他看了好久,是那一份裡最長的。
杜鬱文顯然沒注意到自己丈夫正在吃一些意味不明的醋。
方知就著杜鬱文的手把薯條吃了,然後拿了張紙把杜鬱文手指上沾到的鹽粒擦乾淨。
杜鬱文沒所謂地又把兩根手指頭蹭上加冰杯裝可樂,沾著杯壁外的水珠權當“洗手”,不理會方知,轉而繼續和任識聊起來,“你怎麼在這兒呢?現在在幹什麼工作?今天學校怎麼這麼多人?”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又被方知餵了一大口麥旋風。冰涼的感覺自口腔霸道地衝向氣管,又到了胃裡。杜鬱文不可自抑地抖了抖,牙齒打顫。他睨了方知一眼,報復一般也用木杓子挖了一大塊純冰淇淋,不帶一點奧利奧碎的,往方知嘴裡送,叫囂著讓他張嘴,放棄抵抗。
一張桌子涇渭分明,杜鬱文打鬧著,方知沉默地配合。
任識把自己對面兩口子的親暱行為盡收眼底,他聳了聳肩,一個一個回答,“過年放假就回家了,現在在當編劇,不過也不是什麼專業編劇,什麼本子都接,算是自由職業吧。今天學校團拜會,你不知道嗎?”
“啊……團……團拜會?”杜鬱文一噎,手裡的空了的木杓子尷尬地舉著,另一隻手還拽著方知的衣領。他想起自己剛剛帶著方知走到學校附近時,還說想帶他進去看看。
“不過這會兒已經結束了。”任識單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嗽兩聲,補充道,“你要是想帶著你物件去,可以等下次。”
“啊哈哈哈,下次,下次……”杜鬱文尷尬地笑著附和。他用餘光偷偷看著坐在身邊的方知,對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杜鬱文只在某些時候見到方知這樣冷冷不說話的樣子。比如假期的時候他給手裡帶著的研究生開線上會,聽著學生們匯報著稀爛的論文進度時,方老師臉上就是這樣一副隨時打算讓學生延畢的表情。
說是作為老師的“痛心疾首”,杜鬱文認為更像是一種“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在我面前編出什麼瞎話”的壓迫感。
哪怕再努力活躍氣氛,杜鬱文也有尷尬冷場的情況。
從見面到現在,他終於發現方知情緒不太對勁。可自己與任識許久未見,上次見面還是在自己和方知回老家辦的婚禮上,他想不明白丈夫對於一個基本和路人甲乙丙丁沒什麼區別的、自己的老同學,哪裡來的這麼明顯的不滿。
“鬱文……”任識開口,話說到一半卻被方知不太禮貌地打斷了。
“他姓杜。”方知語氣冷冷的,眼睛卻直視著任識,把這三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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