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忘了你是英國留子來的。”杜鬱文自言自語道，手倒是在手機螢幕上噼裡啪啦打得飛快，“江老師呢，他跟著嗎？”

好好好：“沒有，我們這邊就社長、主編，兩個行政哥，主要是K的工作人員，一個男的在他身邊可殷勤了，穿一身logo露露露露到厭倦的衣服，像開屏的鴨。”

杜鬱文“噗嗤”一聲笑出來，“鴨不開屏。”

好好好，“杜老師我開玩笑呢！主要這男的也不像孔雀啊，怎怎唿唿的，K走到什麼地方他都要先擠進去打量一圈再讓人進，啥意思，怕有人埋伏著搞暗殺啊？”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啊……杜鬱文扯了扯嘴角，想說的話還沒發出去，那頭郝言的訊息又來了。

“他們準備來咱們辦公室了，杜老師先不聊，我也做點面子工作。”

來了，到底還是來了。自從在這間辦公室第一次見吳暮家，後面的故事簡直如同被開啟的潘多拉魔盒，一股腦往外噴湧而出，杜鬱文焦急地等著郝言再給他同步前方的情報，以至於對方沒彈出訊息的這幾分鐘在他看來如同被無限拉長了時間。

直到杯子裡的卡美羅化得七七八八，郝言的頭像旁邊終於顯示了一個“1”。

杜鬱文趕忙點開聊天框。

好好好：“走了走了，攏共待了沒兩分鐘。”

才兩分鐘嗎？杜鬱文覺得時間短得不正常，趕忙問道，“沒發生什麼事嗎？”

——比如仇人見面大開殺戒，辦公室草稿紙滿天飛，眾人攔得攔，攔不住也攔……

好好好會得很快，“沒啊。”

就在杜鬱文鬆一口氣，暗歎也許時間的確是能撫平一切傷口、成年人還是應該體面之際，郝言的訊息又來了，“就是他們準備走到下一間辦公室的時候，那個開屏的鴨有點奇怪。”

杜鬱文心裡警鈴大作——我就知道！

他等不及郝言的文字訊息，一個微信電話就打了過去，“郝言，躲廁所說，快！”

“哦哦哦，杜老師你等等啊。”一陣叮呤咣啷，電話那頭傳來廁所隔間落鎖的動靜，郝言的聲音隨即響起來，“怎了杜老師？”

“你剛剛說那個鴨……鴨……不對，那個男的，怎麼奇怪了？”

“哦哦，那個啊。”郝言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疑惑絲毫不減，“是這樣的杜老師，剛才辦公室就我一個人，你去外勤了，江老師我倒是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們一行人準備過來咱們辦公室，先是logo鴨進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是真的很認真，我以為他眼睛裡裝射線了。最後發現只有我一個人，他才站在江老師工位旁邊，大半身子擋著江老師的辦公桌，搞得後面直播的機位都很奇怪。”

“然後呢？”

“然後因為就我一個啊，所以那個K也沒多聊，話沒講兩句，鴨就說什麼設計部還沒去，咱們去瞧瞧新書的封面做得怎麼樣巴拉巴拉，然後還沒等K和社長說話，他就領著人往外走了。”

——做賊心虛！杜鬱文暗道。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郝言又說，“他們出去之後，社長和K還有一堆人走在前面，鴨留到最後，那我出於禮貌也把人送到門口，一抬頭，看到江老師從不遠處的雜物間那邊走出來，朝辦公室反方向的茶水間走了。”

“什麼？”杜鬱文腦子裡的弦一下就繃緊了。

“剛好那時候我站在鴨旁邊，正被他那一身logo閃得眼暈，一抬頭又看到江老師的粉色腦袋。”郝言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鴨也看到了粉腦袋，不過江老師動作很快，我還沒出聲喊他，他就走到茶水間了。”

——他要是正常步速才有鬼。杜鬱文心想。

“結果下一秒，那個鴨就湊過來，低聲問我——”郝言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確認廁所裡是否還有別人，等明確只他一人之後才說，“‘小朋友，那個粉色腦袋的是你們社裡的同事嗎，能不能給我個他的聯絡方式？’這語氣在我聽來不像是業務往來，倒是隨時隨地在發散無法抑制的濫情。”

杜鬱文：？？？

他一口卡美羅差點嗆在喉嚨，等好不容易緩過勁兒才問郝言，“你怎麼說的？”

“我實話說的呀。”郝言的話語裡帶著不知情的天真，“我說他是我們社裡的老師，就在剛剛你們參觀過的這間辦公室辦公，叔叔你剛還站在人家工位旁邊呢，他姓江，叫江照月……”

“然後呢？”方知的語氣裡能聽出很明顯的著急，顯然是把故事聽進去了，正催促著杜鬱文告知事情的後續。

“據郝言說啊，據郝言說……”杜鬱文摸著下巴，強忍著笑意，肩膀憋得一抖一抖的，模仿郝言說話的語氣轉述——

“那個鴨一下子沒站穩似地，打了個跌，他那個印滿倆字母的外套一下子不小心被我們辦公室旁邊柱子上那個凸出來的釘子刮爛了，我湊過去看情況的時候才發現，人家印的是LU。”

“杜老師，這不要咱們社賠錢吧！”

說到這裡，杜鬱文終於還是沒忍住，大笑著往床上倒。方知眼明手快地伸手托住他的脖頸，這才沒讓他倒在光禿禿的床上時扭了脖子。

杜鬱文貼著方知溫暖的掌心，就這麼賴賴唧唧地躺著，被口水嗆得咳嗽了兩下，賣了個關子，“你猜，最後怎麼樣了？”

方知配合著問，“怎麼樣了？”

杜鬱文“哎呦哎呦”地揉著肚子，翻滾了兩下才掙扎著坐起來，“我等他們一行人走了以後才回的社裡，在徵得江兒同意後把他和吳渣男那點爛事兒給郝言說了，我看那孩子的眼睛是越來越大，越瞪越圓，他那頭捲髮都要炸了似的。”

想到郝言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模樣，杜鬱文又樂了，“這孩子後來外快也不掙了，跟我們罵了一下午渣男，什麼中國諺語英國俚語交換著來。罵到後面，還是江照月心疼他的嗓子，趕緊叫停了，又給他點了杯降火的冬瓜茶。”

“那江照月聽說吳暮家陰差陽錯把豔獵到他頭上是什麼反應？”方知問。

“他……”杜鬱文摸著下巴，樂呵的神色終於慢慢收斂，眼裡閃過一絲對搭子的同情，“他就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死性不改’，別的就沒什麼了，眼神都沒變一下。”

“他應該是真的走出來了吧。”杜鬱文抬頭看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

“嗯，應該是的。”方知伸手揉了揉杜鬱文剛才因為躺下而弄亂的頭髮，起身去把洗衣機裡的舊床單拿出來，放到準備就緒的烘乾機裡。

第53章 要不要當模特

一個普通的週中工作日。

午餐前，杜鬱文收到方知發來的訊息，是之前他陪著去F大拍的宣傳影片。

方知難得地在影片後面說了一句俏皮話：“請家屬先檢閱。”

杜鬱文“切”了一聲，心裡倒是被方知這句話哄得很開心。

杜鬱文戴上藍芽耳機，把音量調到合適的位置，這才點開影片。他對其他人的內容沒興趣，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拉著進度條，等螢幕上一出現方知的臉就趕忙鬆手，耳機裡傳來影片中非常符合學校老領導審美的老派純音樂，畫面上則是和背景音樂莫名很適配的副教授方知。

音樂漸弱，旁白適時響起。大概是找學校裡播音專業的學生，一句“師生友愛，教學相長”念得字正腔圓。旁白話音剛落，方知就出現在影片上，夾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正走在校園裡，下一秒盛容飾演的學生從後面跑上來，方知聽到動靜停下腳步，把資料夾開啟，兩個人於是齊齊低頭，作出一副認真研究的模樣。

雖然總體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但杜鬱文仍對“熟人”在自己面前演戲而感到尷尬，尤其熟人之一還是他丈夫。

當然，杜鬱文可不會一個人感受這種尷尬，所以還沒等看完，他一個利落的轉發，把影片推給了盛容的家屬，小有名氣的音樂劇演員顧風樓。

順帶附贈留言一句：請顧老師點評。

工作日的中午，估計顧風樓也正在午休，所以訊息回得很快，五分鐘之後對方應該是看完了影片，先是發了一長串的“哈哈哈”，隨後才說，“對不起杜哥，雖然我和盛容也演過舞臺劇，但是看他和你家方副教授一起拍影片還是感覺有點尷尬。”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杜鬱文對顧風樓的反應很滿意。

“雖然我知道你的注意力應該都在盛容身上，但是我發現，他倆開啟資料夾往裡看的時候，我家方知好像抽了抽嘴角。”杜鬱文不確定似地又看了一遍，方知果然在他說的那個時候抽了抽嘴角，幅度很小，但他畢竟和方知是夫夫，對對方的一舉一動自然更加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