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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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鬱文打了個哈欠,非常適時地流下眼淚,“感動。有啥情況咱們微信溝通。”
目送走江照月,那頭郝言也出聲兒了。
“杜老師,我今天需要幫你做點什麼嗎?”捲毛實習生探過身子,一臉關切。
“昨天那篇公眾號寫完了不?”杜鬱文難受歸難受,心裡卻依然記得之前自己安排給郝言的工作。
“寫完了,剛給江老師看了一遍,你再瞅瞅。”郝言的工作做得愈發熟練,也讓杜鬱文放心不少。
“那我這兒今天沒啥事兒做,江老師剛才有給你佈置工作嗎?沒有的話你就忙自己的外快。”
“嘿嘿,那我就先賺外快了,兩位老師有事兒再喊我。”郝言朝杜鬱文敬了個禮,又頂著他一腦袋自然捲重新縮回了工位,很快就響起敲打鍵盤的動靜。
一個上午的日常工作因為欠佳的身體狀況而進展緩慢,偏又到午飯飯點時被總編臨時叫了去。杜鬱文昏昏沉沉地聽了半小時領導講話,到最後,竟是肚子比嘴更快發出回應——
實在是餓了。
總編這才後知後覺、大發善心地把手一揮,說時間不早了不然還是先去吃午飯吧。
杜鬱文邊往辦公室走邊思考因為來不及點外賣而去樓下哪家飯點隨便對付一口,手才剛撫上辦公室的門把手,就聽見裡面出來熟悉的聲音——
居然是方知。
這個認知霎時讓杜鬱文清醒不少,他趕忙推開玻璃門,迫不及待地確認聲音來源。
隨著他推門而入的動作,房間裡的人同步回頭,視線相碰,杜鬱文第一時間把方知的模樣盡收眼底,還有被丈夫提在手裡的,杜鬱文非常眼熟的保溫飯盒。
“鬱文。”在杜鬱文開口前,方知已向他走了過來,開口叫他的名字。
“方知,你怎麼來啦。”先前身體上所有的不適在此刻都通通消弭,杜鬱文從身到心都突然變得輕快起來,他趕忙朝方知走去,也顧不上辦公室裡還有一個郝言。
“杜老師,是你的客人嗎?”郝言也站著,江照月不在,顯然剛才是他和方知只進行了非常初步的社交,甚至還沒到介紹彼此身份的環節。
“對……”杜鬱文還沒來得及介紹方知的身份,就聽見實習生又開口了。
“這位叔叔說是來找你的,我說你在總編室,就請他在這兒等等。”
“叔……叔叔?”杜鬱文一噎,迎上方知比自己還疑惑的眼神,兩秒鐘之後,終於沒憋住地大笑出聲。
他笑得彎了腰,猝不及防牽動還沒恢復的地方,報應一般再次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第55章 來找你吃午飯
十分戲劇化的開頭,也算是讓方知和郝言藉此機會彼此認識了。
杜鬱文笑得咳嗽,好不容易停了下來,這才趕忙對郝言介紹起來,“他是我物件,姓方,叫方知,比我大1歲,也就比你大9歲而已,郝言同志,你叫他叔叔,那我怎麼辦!?”
得知面前這位看起來十分儒雅的“叔叔”居然是長期存在於杜鬱文口中的家屬,郝言那一頭自然捲的每一根髮絲似乎都因為透露出緊張而在發抖。
有眼不識泰山也就算了,他居然還十分沒有眼力見地把人家叫做叔叔。郝言看著自己工位上拉開的雙肩包拉鍊,恨不得一頭扎進去再從裡面狠狠拉上拉鍊,以逃避這份尷尬。
“這位就是小郝吧。”週歲31歲的方知並沒有那麼介意,大概是對自己的年紀有了比較明確的身份認知。他們夫夫一起出門逛街時,比起杜鬱文執著於讓小朋友叫自己哥哥,方知倒是早已習慣被稱作“叔叔”。因此一頭自然捲、臉上稚氣還未脫的郝言落在方知眼裡,跟他手裡那些學生差不了多少。
“方老師!實在是不好意思。”郝言撓了撓頭,到底還是沒辦法把自己塞到雙肩包裡,只好硬著頭皮和麵前這位成熟男人社交,“我……我是杜老師手底下帶的實習生郝言。”
一個小烏龍,也算是歪打正著地拉進兩人距離,再加上杜鬱文說了幾句俏皮話,三兩下就消弭了先前有些尷尬的氛圍。
郝言是個聰明人,眼看著方知大中午來找杜鬱文,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離開,把偌大辦公室留給他倆。
等小卷毛逃也似地一熘煙地消失在樓梯口,杜鬱文這才有時間詢問丈夫的來意,他打著哈欠,不復先前郝言在時保有的幾分體面,不顧及形象地一下泥似地癱坐在椅子上,“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一開口,聲音還有點啞,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因著是在方知面前而卸下緊張,變得懶懶的,蔫蔫的。
“早上你出門急,沒拿藥。”方知從口袋裡掏出兩盒感冒藥,又把手裡的飯盒放到杜鬱文面前,“生著病,別吃太刺激的東西,上午我剛好沒課,開了個會就回家了,下午的講座沒那麼快開始,所以我就煮了點小米粥,還有兩個淡口的菜,想著過來跟你一起吃午飯,發了微信沒見你回,就先過來了。”
即使結婚這麼久,杜鬱文還是會感動於方知的體貼周到。他一邊嘴上說著“嗚嗚嗚還是老公好”,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啟保溫飯盒,把三兩個菜,兩碗小米粥擺在桌上,又接過方知用紙巾擦好的餐具,好整以暇地等待開飯。
他的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計,只待第一口溫熱的小米粥佐著西芹肉片入口。方知細心地用地瓜粉抓了抓肉片,吃起來更嫩,西芹則提前焯過水,顏色清亮口感爽脆,適口的口感讓杜鬱文暫時忽視因為生病而導致的味覺失靈,他霎時覺得從身到心都舒服了起來,好像那些因為生病而飄忽在空中的意識直到方知坐在自己身邊的這一刻才重新落回理智的範疇。
意識及時而清晰地給到他反饋,杜鬱文扭過頭去看方知吃飯的動作,很切實地感受著幸福。
眼裡撞進的是方知低頭給他夾菜時露出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怎麼了?”或許他的目光過於灼熱,方知也抬起頭朝他看過來。
就在杜鬱文想發表一些諸如“結婚真好”“老公好疼我”一類肉麻的發言時,方知的動作卻快他一步,食指伸過來,揩在杜鬱文嘴邊,語氣裡的笑意藏不住,“怎麼把肉末吃到嘴邊了,還以為你點了顆媒婆痣。”
滿腔的浪漫就這麼被方知一道抹去了,杜鬱文無語地看著丈夫,醞釀的兩句深情告白在嘴邊唿之慾出,最終卻變成,“肉太少了,差評。”
方知用筷子把飯盒裡大半肉片都撥給了杜鬱文,自己則夾了幾片西芹放到碗裡,很溫和地接受杜鬱文提出的批評,“這次是特殊情況,冰箱裡就剩了一小塊裡嵴肉沒來得及多買,好吃的話下次再給你多做點。”
生病讓杜鬱文變得敏感,“方知對自己事事有回應”的念頭好像擰開了杜鬱文心裡脆弱而感動的閥門,他不知道一碗小米粥和兩份小菜今天到底有什麼魔力,居然讓十分挑嘴的他越吃越鼻酸。
“方知,你會給我做一輩子飯嗎?”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倆,在這樣溫馨氣氛的烘托下,杜鬱文也不能免俗地對丈夫有了類似“永遠”“一直”這樣的期待。
“鬱文,當然。”不管他是不是開玩笑,方知的回答總是很認真。
杜鬱文一縮脖子,顯然沒想到方知這麼認真地回應自己任性的玩笑話。他心裡是很感動,但到底不願讓自己本就因生病而變淺的眼窩子稀里嘩啦地淌眼淚,所以他話鋒一轉,迎上方知的視線,癟了癟嘴,“還是別了,七老八十的時候你連鍋鏟子都拿不穩,鹽和糖都分不清,哆哆嗦嗦把醋當醬油可怎麼辦?到時候我們就點外賣,不行就去吃長者食堂,爭取吃遍F市所有的長者食堂,太遠的咱們就打車去!”
工作日的午飯時間過於溫馨的後果就是杜鬱文對下午居然要上班這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換做平時他吃完午飯,一般會在工位上趴著休息一會兒,又或者刷刷社交軟體,一個半小時對於刷短影片來說算是時間充裕,可變成和方知見面,簡直像杜鬱文打了個噴嚏就過去了。
“看著你把藥吃了,我就準備回學校了。”方知下午有個講座,杜鬱文抱著他的一隻胳膊,大有仗著生病而變得更加粘人的架勢。
“鬱文,聽話。”方知任由杜鬱文抱著他的胳膊,空出來的左手有些彆扭地幫杜鬱文擠出一顆膠囊,放到手心裡,遞到他嘴邊。
“把我帶走吧方副教授。”杜鬱文很不要臉地撒嬌,“就說我去你們學校拉業務,怎麼樣?你們同事啊,領導啊,學生啊,真的沒有想出版作品的嗎!會議報告……論文集也行啊,籤給我,不比去某寶找列印店用皮紋紙作封面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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