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替他按下電梯向下的按鈕，他站在杜鬱文身後，黑色上衣若隱若現勾勒出來的胸膛輪廓貼著杜鬱文穿著輕薄的後背，給他十足的安全感，“沒關係鬱文，我想的就是你想的。”

方知的話音剛落，電梯就“叮”一聲停在他們面前，門開啟，映出兩個人一前一後距離極近的樣子。

到店，落座。當杜鬱文看到後來的許有有推門而入的樣子時，不由地在心裡感嘆，還好方知把車開來了——

許有有肩上揹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帆布包，她身量本就不高，大揹包幾乎快把她壓垮了。等在場兩位男士手忙腳亂去幫忙時才發現原來許有有的黑色大包裡還套了一個同樣塞滿東西的白色帆布包。

“許總，你這是搬家啊？”杜鬱文沒見過這陣仗。畢竟以前兩人還是同事的時候，許有有的通勤裝備永遠都是一個“Niko and……”最小號蛇皮袋，主打的就是一個悄悄下班領導也不知道的鬆弛感。袋子裡頭除了耳機和鑰匙，就是一包紙巾，偶爾還有一支口紅，作為許有有下班後和閨蜜約飯的提氣色神器。

輕裝上班的編輯小許和眼前這個不斷從包裡掏東西出來的自媒體博主許有有，簡直是天差地別。

“什麼搬家呀，這叫裝備齊全！”許有有邊說邊把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上桌，一臺尼康相機、一部ccd、一臺蘋果筆記本、一黑一白兩本不同封皮的中文書、一本灰色封面的英文詩集、一瓶Le Labo 香水、一小盒線香、一盒藍芽耳機、一個厚重的做舊筆記本、一支黑色的鋼筆，以及最重要的一整盒首飾。

咖啡館小包間的烏木桌很快被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擺滿，杜鬱文不得不把兩杯點好的冰美式挪到一邊，就怕許有有再往外掏東西時不小心碰灑了。

“怎麼帶了這麼多啊？”杜鬱文頭一回參與這種拍攝，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邊幫許有有擺放首飾邊發出疑問。

“造景呀！”許有有把零碎的小道具左放放右擺擺，不時停下來看看位置，稍作調整。桌子的中間空出一片位置，應該是一會兒留給方知的。她擺弄完以後看到桌上的飲料是兩杯冰美式，冰塊化了一點兒，水珠正沿著杯壁不斷往下淌，洇溼了一小塊桌面。許有有皺了皺眉，轉身出去點了杯熱的拿鐵，讓老闆拉花裝飾了一下，端著滿杯的咖啡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杜鬱文想去幫忙，許有有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能行，他只需要騰個地方。

“來例假了嗎？那你別喝咖啡了，給你點個熱可可吧？”杜鬱文關切地問。

“不是不是，這是給你們點的。”眼看兩位男士明顯對自己這麼熱天喝熱飲表示不理解，許有有一邊小心地端著咖啡一邊解釋，“氛圍感，氛圍感……都是道具，一會兒請方副教授握著拍照用的。”

“道……行。”杜鬱文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方知則規規矩矩地坐著，一副隨時等待被安排的模樣，比上課時的學生還乖。

許有有忙前忙後，在這間小房間裡忙成一隻旋轉的小陀螺，亞麻長裙因為動作而揚起來，在這個暮色降臨、光線暖黃的室內鮮活而富有昂揚的生命力。

等許有有把場景佈置得差不多，她終於把首飾盒開啟，拿出成套的戒指手鐲和項鍊交給杜鬱文，讓他幫方知戴上。莫比烏斯環的設計，實物比圖片上的更好看、更精緻。杜鬱文自己先拿起來看了看，這才一邊說著俏皮話，一邊把項鍊戴到方知的脖子上，又幫他戴好鐲子，調整好戒指的角度。

隨後許有有讓方知坐在椅子上，把最厚的那本中文書開啟推到他面前，又遞了一支鋼筆給他，示意道，“方老師，麻煩你擺一個準備寫字的動作，正常姿勢就好，chill一點，然後適當露出一下咱們的產品哈。”

“好。”方知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按照許有有的意思擺好動作。

他雙手湊上書本，左手做了一個掀起書頁的動作，右手則握筆欲寫，銀質戒指戴在右手食指，因為方知的動作自然地露出來，又因為角度問題而微微閃光，在泛黃的紙頁和黑色鋼筆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出。

“保持住，我先拍一張看看角度！”許有有立馬抓起那臺尼康相機對準方知的手，找角度、調焦、按下快門，閃光燈一閃，戒指更亮了。

杜鬱文貓在方知對面的位置，視線緊緊落在丈夫手上，眼神比許有有手裡那臺相機還敬業。

“稍等啊，我確認一下。”一張結束，許有有低頭快速確認起效果，隨著剛才拍好的照片出現在顯示屏上，她滿意地拖長聲音，誇張地“嗯——”了一聲，嘖嘖讚歎，“方老師，這手也太好看了吧！我怎麼沒早點找杜杜來請你當模特呢！上次那個香水的廣子要是找你拍，流量指定更好！”

“我看看我看看。”杜鬱文也迫不及待湊上去，就看到在許有有俯拍視角下方知手上戴著戒指，因為鏡頭聚焦在手上給了個特寫，所以方知偏小麥色的皮膚、乾淨的指甲、修長的手指、突出的關節，手背上的青筋也因為握筆的姿勢而微微顯露，只一隻手就充滿張力。

而戴在他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落到杜鬱文眼裡，簡直如同暫時阻止這張力繼續蔓延發散的禁錮，讓這隻手兀地變得禁慾，更有風味了。

“咕嘟”一聲，杜鬱文喉結上下動了動，他知道自己就是這麼沒出息地對著老公的美色流口水。

第57章 素人朋友

許有有的拍攝很有條理。她先著重拍攝方知的手，以此來突出體現戒指。無論是握筆、翻書、還是敲擊鍵盤，在她構建的場景裡，方知手上的戒指永遠是最吸引注意力的存在，它自然而然地融入方知的每個動作中，不刻意，但絕不會讓人忽視。

而方知的表現也漸入佳境。本職工作是大學副教授的方知，一開始面對許有有的鏡頭還有些侷促，但經過許老師幾次指導之後就逐漸上道，很快就能根據許有有的要求作出相應的動作，到了最後甚至還能提出自己的建議，比如這樣拿筆的姿勢更自然，又或者手指應該怎樣翻動書頁，既露出戒指，又不顯得刻意。

“有有，這樣雙手交疊在翻開的書本上，是不是也可以，要不要試試？”方知食指微扣在一起，很隨意地放在桌上，下面墊著那本攤開的英文詩集，他把動作擺好，向許有有徵求意見。

許有有確認完前面拍的照片，一低頭看到方知的動作，剛放下的相機又趕快拿起來，調整好角度對好焦庫庫就是一頓拍，大有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架勢，“方教授！你已經是個專業的模特了！”

“是許老師指導得好。”方知順著許有有的話說。抬頭的時候視線和一直看著他的杜鬱文對上，他揚起嘴角，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當然，也靠平常家屬的調教。”

許有有正一心一意地確認照片的角度，沒聽到方知的後半句，可注意力一直在方知身上的杜鬱文可是把他丈夫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我……調……”杜鬱文上一秒還在狀況外，但是顯然某個詞觸發了他的記憶，他一噎，趕緊喝了一口冰美式掩飾尷尬，邊喝還不忘邊瞪了方知一眼，桌子下的腳也不老實，抬腿就給了方知一腳。方知沒躲，面上不動聲色，腿卻往杜鬱文的腿那兒貼過去，抬腳去蹭他的褲腿。

在許有有面前暗戳戳地打情罵俏，杜鬱文覺得還挺刺激。

拍攝到一半，許有有的小男朋友丁修打來電話，小姑娘說了聲抱歉，脖子上掛著的相機都還沒取下來，就拿起手機走出包廂，把空間暫時留給了夫夫倆。

快門聲也隨著包廂門的關閉而暫歇。

杜鬱文長長地唿出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好像剛才拍了半小時的人是他而不是方知。

更荒唐的是，他的動作悉數落在方知眼裡，做了半小時模特的方知重新迴歸杜鬱文丈夫的身份，他起身從杜鬱文的對面坐到他身邊，又把冰美式遞給他，關切地問，“鬱文，累了吧？”

杜鬱文順著方知的手，就著他的動作把頭湊過去嘬了一口冰美式，然後靠在方知肩頭，用腦袋去蹭丈夫的肩膀，“不累，挺有意思的。”

這對話發生的，一時間分不清誰才是今晚的模特。

一口冰美式順著喉嚨到胃裡，杜鬱文舒服地嘆了口氣，詢問方知的感受，“當模特的體驗怎麼樣啊方副教授？”

方知笑了笑，肩膀跟著動了一下，“和當老師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隔了十萬八千里。”

“但是你動作很熟練。”杜鬱文想起方知剛才的表現，似乎他的無所適從僅僅出現在許有有拿起相機的前兩分鐘，隨後就愈發自然，遊刃有餘。

“不瞞你說，本科的時候幫舍友當過一小陣子模特。”方知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頓了頓，賣了個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