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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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忙《盡歸塵土》,過一陣子,他要去外地參加一個專業書展。
在楊緒那兒,原本參展的另有人選,可杜鬱文到底還是被自己去年算不上太好看的年終總結折磨得心有餘悸,為了能讓自己今年的年終獎能恢復到往日輝煌的水平,他帶著準備好參展的樣書和一肚子計劃,如同揣著軍令狀一般敲開了社長辦公室的門,喝了半肚子楊緒新得的好茶,終於多爭取到了一個參加名額,和原定的那位發行部的同事一起前往。
楊緒對杜鬱文認真工作的精神表示很滿意,“小杜啊,你現在已經是咱們社的中堅力量了,勁頭很好,繼續努力。我看這次書展規模不小,好幾個國內頭部的出版社都有展位,更別說還有幾位業內非常認可的作者到時候會舉辦座談交流會,這次機會難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杜鬱文表面上笑得謙虛,熟練地應付老闆的誇獎,可內心早已不像初入職場時那樣,真的因為對方几句甜言蜜語而成就感滿滿。
只有打到銀行卡里的鈔票才能真切地為他提供飽滿的情緒價值。
更何況楊緒的話裡除了不要錢一般的誇獎,更多的則是給到杜鬱文的壓力。
不過比起無法完成KPI,這樣的正向壓力還是讓杜鬱文覺得慶幸,起碼他不會像上一年年終那樣為了拿不出手的年終總結而感到焦慮。
倒不是真的很熱愛工作,杜鬱文坐在工位前,邊轉筆邊出神,他只是不想和方知拉開太遠的距離,也想著讓他那個成天要他換工作的老爸看看,自己確實能在這一畝三分地裡做出點成績。
說到底,他還是對幹出版這件事有那麼一點喜歡和熱情的。
就是在這樣吭哧吭哧的忙碌中,天氣愈發熱了起來,逼近40℃的高溫來臨之際,杜鬱文迎來了每天一杯冰美式的自費上班,方知則終於迎來了暑假。
杜鬱文久違地在下班開啟家門的瞬間被一屋子飯菜香味迎接。他鼻子敏銳,深吸一口氣後腦子裡已經猜到今晚的菜色大概有黑椒牛排、香煎鱈魚、三鮮蛋湯。
“我回來了——”杜鬱文幸福地拖長聲音,手都沒洗就一熘煙躥到廚房,從方知肩膀後面探出腦袋,印證自己的猜想,“我就知道!聞著黑椒牛排骨的味兒了!”
方知利落地給牛排骨翻面,肩膀輕輕頂了頂杜鬱文,“鬱文回來啦,去洗個手,馬上開飯了。”
他聲音裡略微有些疲憊,但彼時杜鬱文滿心滿眼都在面前的美味佳餚上,似乎就這麼被他忽略了過去。
天漸灰藍,飯菜陸續上桌,向上飄著的熱氣讓室內氛圍溫馨了不少。杜鬱文和方知對向而坐,他們向來習慣先安靜地吃上一會兒,等胃和心都充盈起來,再開口聊聊今天的工作。
“那個書展的時間定了。”杜鬱文解決完一塊連著筋的牛排骨,抽了張紙巾擦擦嘴,深吸一口氣,“下個月月初,得去小一週。這禮拜之後的一段時間可有的忙了。”
“杜老師辛苦,多吃點。”方知給杜鬱文添了一塊牛排骨,行為很體貼,說出來的話卻讓杜鬱文忮忌得不行,“鬱文,明天開始我就要放暑假了,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我想睡個懶覺……”
方副教授的請求被拿著筷子僵在原地的杜鬱文狠狠出聲打斷,“有特殊情況,我要求你送我上班!”
他邊說邊夾起方知放在他碗裡的牛排骨狠狠塞進嘴裡,恨不得把骨頭嚼得嘎吱作響。
不過他到底也只是過過嘴癮。第二天從床上坐起身,看著旁邊熟睡的方知,對方的手臂下意識地搭在他腰上,杜鬱文還是沒忍心把人叫醒,而是慢慢把方知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裡,輕手輕腳地下床穿衣,推門洗漱。
他知道方知前一陣的辛苦,對方一邊忙著修改本科生的期末論文,一邊監督手裡的研究生推進畢業論文的進度,而他自己也因為評上副教授而不得不抓緊啟動新的課題,就連昨晚做飯時候的背影落到杜鬱文眼裡,都透露出一股子疲憊。
那時杜鬱文雖然嘴上調侃“老公從方副教授變成‘瘦副教授’”,但心裡還是心疼的,藉著有興趣學習新菜的由頭暫時佔據了廚房的使用權,給方知做了幾次飯,又買了些補劑帶著方知一起吃,也算是為31歲方知的身體健康保駕護航。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出了擁擠的地鐵,杜鬱文終於大汗淋漓地坐上工位,貪婪地吹著辦公室溫度舒適的空調。
“杜老師早啊。”才坐下沒一會兒,實習生郝言從外頭進來,仍然是一頭打理後聊勝於無的自然捲,簡直像他鮮明的個人標籤。
小夥子終於捨棄他的玳瑁色眼鏡框,一雙大眼睛也因為少了鏡框的束縛而更加炯炯有神。
“小郝早。”杜鬱文邊開啟麥麥的紙袋邊和對方打招唿,“不跟你整虛的,我先把早飯吃完。”
“好嘞。”郝言提著同款麥麥紙袋,從裡頭拿出一個雙層板燒、一塊薯餅,和杜鬱文一樣熟練地帶薪吃早飯。
因為郝言的到來,原先略顯冷清的辦公室終於重新恢復了先前許有有在時的熱鬧。年輕的實習生來了幾天之後很快就能適應手裡的工作,已經完全接管了社裡公眾號推文的撰寫工作。除了工作能力強,郝言性格也很不錯,就像杜鬱文先前對方知形容的那樣,樂呵呵的富二代,沒煩惱的有錢人,自然而然融入了杜鬱文和江照月之前的互請下午茶活動。
只不過郝言總給他們點很貴的甜品,一兩次之後被兩位老資歷緊急叫停,最終換成了平價的奶茶和小蛋糕。
等他們把早飯打掃乾淨,時間也到了九點半。郝言看著斜對面空蕩蕩的工位沒忍住問了一句,“江老師今天沒來嗎?”
杜鬱文也不知道,但這麼多年下來他和江照月已經有了默契,公事的外勤會彼此知會一聲,私人請假則不會多說。
既然手機裡沒收到江照月的訊息,那對方十有八九是忙自己的事去了。
“估計有事兒吧,”杜鬱文瞥了一眼旁邊的工位,習以為常,“你找他嗎?”
“倒不是什麼要緊事。”郝言開啟電腦,在觸控板上劃拉了兩下,“昨天江老師讓我幫忙寫個材料,就想著今天給他確認來著。”
杜鬱文“哦”了一聲,點點頭,“他沒特地跟你說的話應該不是急活兒。沒關係,等他回來再跟他對接就行。”
江照月消失了一天,臨到下班也沒回來,想來也是在外面為自己的KPI忙碌奔波。
就是在這樣愈發炎熱的夏天裡,杜鬱文忙得腳打後腦杓,“家庭煮夫”方知則自覺自動地承擔起了做好每日三餐的工作,讓杜鬱文辛苦之餘好歹能飽飽口福。
他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方知的照顧。直到半個月後的某一天,杜鬱文下班回到家,意外地發現本該放假休息的方知居然不在。
夏日的白天時間很長,杜鬱文下班時天還是亮的,可當他開啟家門走進去發現空無一人時,饒是沒拉上窗簾的落地窗還透著青灰的天色,但此刻沒人的客廳也仍讓杜鬱文覺得意外和微微不適。
他沒想到自己這麼矯情,明明方知不放假的時候兩人先後下班的情況十分常見,可杜鬱文大概心裡就有這樣一個念頭——假期裡的方知應該和之前一樣,待在家裡,或者廚房,或者客廳。
杜鬱文的情緒稍稍低落了幾個度,幾秒鐘前他脫口而出的那句“我回來了”似乎還回蕩在客廳,等他換好拖鞋走向客廳,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給方知發訊息。
讀語文:去哪兒了,回來飯否?
幾分鐘後,方知回了訊息:“鬱文,學校有點事,晚上就不回家吃飯了,冰箱裡的食材好像不多了,你自己準備做點什麼吃呢?”
“都放假半個月了,能有什麼事……”杜鬱文邊看方知的訊息邊走過去開啟冰箱,在看到除了飲料以外剩的幾顆雞蛋、一朵西藍花、兩顆西紅柿、半份雞腿肉之後,杜鬱文絕望地關上冰箱,就著已經開啟的聊天框回復他的丈夫:“喝西北風。”
到底也是沒喝西北風。杜鬱文不喜歡虧待自己,在看到存貨不多之後果斷叫了個外賣填飽肚子,再趁著飯後散步去樓下生活超市簡單買了些食材。
一手提著塑膠袋,一手抱著現開的椰子,杜鬱文一邊叼著吸管一邊坐在單元樓下的長凳上,百無聊賴,試圖碰碰運氣等方知回家。
舒服透氣的長袖長褲家居服上身不熱,反而還能幫他擋住蚊子的攻勢。就在椰子汁被杜鬱文喝得差不多時,他終於遠遠地看到了從小區地下停車場出口走過來的方知。
“方知!這裡!”杜鬱文站起身,揮舞著手裡的椰子殼。
“鬱文。”聽見他喊,方知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走到杜鬱文身邊,結果他手裡提著的塑膠袋,“怎麼不回家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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