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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下來給冰箱補充點庫存,想著能不能碰巧等到你下班。”杜鬱文給方知留著最後一口椰子汁,於是他把椰子殼也塞到方知手裡,他倒是兩手空空,走在方知身邊,“你吃了嗎?”

“還沒。”方知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啊?這都幾點了,F大什麼時候不給教職工管飯,我怎麼不知道?”杜鬱文皺起眉,想把方知手裡的塑膠袋接過來卻被對方拒絕。

方知接著說,“有點事,耽誤了,想著都這個點了乾脆就回家來,隨便煮點面算了。”

想起冰箱裡剩的食材和自己剛剛進的貨,杜鬱文積極地自告奮勇,“那你回家先洗澡,煮麵的事兒交給我!”

“鬱文,謝謝。”杜鬱文聽見身邊的方知這麼對自己說,聲音裡有很重的、藏不住的疲憊。

第59章 不對勁

最近方知有點不對勁。

杜鬱文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才驚覺,他丈夫的暑假已經開始半個多月了,可這兩天方知卻依然像平常上班那樣,早出晚歸,甚至比他還晚回到家。

今天早上等杜鬱文從洗手間出來,意外地發現比他晚起床的丈夫居然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站在玄關的櫃子旁準備出門了。

“方知?”臉上殘留薄荷味兒鬚後水的味道讓杜鬱文的腦子終於清醒,他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看到方知站在門口,一隻手都已經搭了上門把手。

“這麼早,你上哪兒去?”杜鬱文瞥了一眼餐桌,昨晚睡覺前什麼樣現在也是什麼樣,更別說廚房裡無論是微波爐還是蒸蛋器都是鳴金收兵的狀態,方知顯然是沒吃早飯就準備出門了。

“有點事,要去一下學校。”方知回答得很簡短,也不像平時那樣看著杜鬱文的眼睛回答,而是很快地穿好鞋走了出去,“先走了。”

“怎麼又去學……”杜鬱文話還沒說完,門就在他眼前被開啟,復又關上。動靜不小,震掉了玄關牆上一個貼了很久的掛鉤,木頭小鳥樣式的,平常他們習慣把車鑰匙掛在上面。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方知取鑰匙的動作太快太急,還是掛鉤貼著的時間太長老化,只見小鳥被震動震得倏地掉了下來,先是落在櫃子上,又咕嚕嚕轉了兩圈,最終跌落到地上,滾在方知剛換下來的拖鞋旁邊。

杜鬱文甚至來不及在小鳥還沒掉到地上之前去把它接住,他站得不算近,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鳥掉到地上。

家裡很安靜,饒是這樣一個小玩意都能發出很大的聲響。

杜鬱文愣愣地看著小鳥從鬆脫到滾落到再次變得悄無聲息。也許是過於敏感,也許是他多想,杜鬱文只覺得自己心裡似乎也要一塊地方在這一刻突然黏得不牢了。

手錶的震動讓他恢復了神志,他盯著早就恢復安靜的玄關一角片刻,最終還是轉身回到了臥室,換好衣服,出門上班。

小鳥掛鉤在他臨出門前被杜鬱文從地上撿起來,時間太趕了,他只好把它先放在櫃子上,等晚上下班回來再重新把它貼到牆上去。

杜鬱文原本以為自己不會被這個小插曲影響,然而當他一個上午第N次把《現代漢語詞典》當成《成語詞典》遞給正在校稿的江照月之後,對方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老杜,嘿,嘿!”江照月左手拿著《漢語詞典》右手拿著《成語詞典》,手握“兩塊磚頭”,眼睛卻看著發呆的杜鬱文,“醒醒!怎了你這是?”

“啊?什麼?”杜鬱文只覺得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像隔了層薄紗而不那麼真切,連帶這轉過頭來的動作都如同沒上機油的老式齒輪,又慢又僵硬,“怎麼了……”

“我……你……”江照月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嘆了口氣,徑自走過來把兩本詞典放到杜鬱文桌上,自己拿起另外一本《新華字典》,“一個上午盡神遊天外了你。”

“我嗎?”杜鬱文心裡裝著事兒,反應也慢,腦子裡還是早上方知急匆匆出門的樣子。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方知早上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居然沒有那一句萬年不變的“鬱文”。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杜鬱文把自己的猜測脫口而出。

“什麼,什麼出了什麼事?”江照月看著杜鬱文神神叨叨的,先是皺眉苦想,又是喃喃自語,最後還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趕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關切,“杜鬱文,你怎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頭正忙著給朋友公司藝人寫宣傳軟文的郝言聽到動靜,也從電腦前抬起頭,探出身子往這邊看過來,“杜老師,江老師,怎麼了?”

江照月看看杜鬱文,又看看郝言,得出一句結論,“你杜老師好像上班上瘋了。”

“不是啊!”杜鬱文彷彿直到此時才徹底回神接上江照月的話,“我是在說方知,他有點不對勁。”

八卦永遠是工作時最好的調劑。

江照月放下手上看了一半的稿子,郝言關了寫了一半的文件,一人拖了一張轉轉椅,到杜鬱文身邊坐下。兩雙眼睛看著愁眉苦臉的杜鬱文,無聲地催促他快點開始講故事。

杜鬱文:……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這幾天方知放假半個月後突然早出晚歸去學校的情況說了。

“而且今天早上他出門前我問他幹什麼去,他居然直接說了去學校!”杜鬱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的不可思議像一粒開啟的濃縮咖啡液,風味濃郁。

“啊?那不然?”江照月不明所以,“直接說不好嗎,你總不想他騙你是去樓下買早餐其實是開車去學校吧?”

“不是這個事兒,江老師!”郝言適時開口,他雖然和方知只見過一次面,但卻異常敏銳地get到杜鬱文感到奇怪的地方,“杜老師的意思是,方老師今天和他說話時沒加字首,沒叫杜老師名字,說明當時他很心不在焉。”

“我靠……”一語點醒江照月,他伸出大拇指給郝言點贊,“要不說你小子能給明星寫公關文呢,這敏銳度!我居然都沒發現。”

杜鬱文沒有江照月那些開玩笑的心思,但還是認同地說,“你們說我矯情也好,敏感也好,但我確實是因為方知的這個表現感覺到了不對勁……”

“可是咱們在這兒分析半天說到底也都是猜測,你不然還是問問你家方教授呢?”過去一些不愉快的經歷浮上心頭,霎時就讓江照月對杜鬱文的表現十分感同身受,即使他知道方知和他那個天打雷噼千刀萬剮的前男友完全是雲泥之別。

——你們以為我不想問嗎……

杜鬱文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方知還沒有回來,甚至連一條微信訊息都沒有。

晚飯後杜鬱文就這麼蜷成一團窩在沙發裡,保持著一個姿勢,回憶起白天工位上江照月的那句“不然還是問問方知”,無奈地在心裡給出一個回復。

他不是不想問,而是被詢問的物件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小鳥掛鉤不久前被剛下班進家門的杜鬱文重新貼到了牆上。可不知道是貼得太歪了還是膠條老化,等杜鬱文環顧一圈發現家裡確實空無一人後,它再次從牆上掉了下來,落到了櫃子上,滾到角落裡。

杜鬱文沒再管。

哪怕開啟家門時心裡還有一點點期待,都在一連六天確認方知不在家後被徹底熄滅了。

電視裡剛剛播完《新聞聯播》,幾個廣告之後,熟悉的《漁舟唱晚》響起,主播站在天氣圖前,盡職盡責地告訴各位觀眾明天哪裡高溫繼續,哪裡突遇陣雨。

杜鬱文麻木地盯著電視,直到不同城市明日具體溫度快速切換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認真看過天氣預報了,可這樣並不耽誤他天冷加衣,落雨帶傘。

原因無他,作為丈夫,只要方知在家的每個晚上,他都會在晚餐結束後看完天氣預報,併成為杜鬱文專屬的天氣預報員。

杜鬱文一個晃神,就錯過了F市明天的天氣情況。他垂頭喪氣地拿起手機,好在智慧手機的天氣APP同樣靠譜,可他卻不是為了檢視天氣,而是撥通了方知的電話。

“嘟”聲持續了很久,久到杜鬱文以為電話要被自動結束通話了,那頭方知才終於接通。

“喂。”杜鬱文搶在方知之前開口,“方知。”

那頭很安靜,而方知在聽到杜鬱文的聲音以後也很快回答他,“鬱文,我在開車。”

“嗯,”於是杜鬱文接著問,“要回來了嗎,從學校?”

方知答,“對。”

“好,我在家裡等你。”沒等方知回答,杜鬱文就掛了電話。直到手機螢幕熄滅他才發現自己沒來得及問方知吃沒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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