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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氣氛不對,杜鬱文甚至覺得方知下一秒就要開始以“他姓杜”開篇,氣勢十足地來一段喊麥。

可此時此刻,饒是杜鬱文再遲鈍,也該發現了,他的丈夫好像在吃醋。

吃任識的醋。

“方知,要不我們再去其他地方逛……”吃飛醋這種事不好明說,萬一自己誤會還容易讓任識尷尬。杜鬱文借調了自己在職場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靈敏,打算採取迂迴戰術,帶著方知先走為上。

“方先生,你別誤會,也不必對我這麼有敵意。”任識又出聲了,比起方知的稍顯失態,他倒是八風不動。

“嗯?”方知甚至懶得開口,只鼻子嗯了一聲。

“啊?他為啥要對你有敵意?”杜鬱文一頭霧水地看向任識,隨後又找補似地開口對丈夫說,“方知,那什麼,任識就是我一普通的初中同學,我不過是在他生病請假的時候幫他帶過幾次作業,跟他的交集到高中就沒了。後來就是在咱們結婚的時候他來參加婚禮,之後再沒其他了!”

他有點語無倫次,只是儘可能地挑重點的說,主要是想向方知強調,眼前這個身高優越、長相優越、禮貌客氣、氣定神閒的黑皮帥哥真的就是自己的普通初中同學而已。

“也不算是完全的普通同學。”任識語氣淡淡地開口,說出來的話卻驚天動地,“鬱……杜鬱文,你老公好像都發現的事,怎麼你這麼遲鈍?”

“啊?”杜鬱文一腦門子官司。發懵的間隙,他居然還有時間感嘆,任識還挺尊重方知的,在聽到對方不太客氣又莫名其妙地強調自己姓杜以後,任識居然還真的規規矩矩地連名帶姓叫他。

“他以前讀書的時候應該喜歡過你。”方知揉了揉眉心,大概是因為任識的坦誠,他也終於不再繃著臉色和情緒,在替“情敵”解釋原因的時候,語氣冷靜地像在給學生論文補充上漏掉的頁尾註釋。

“不是‘應該’,是‘的確’。”任識像個上來修改批註的,“你是一點沒看出來啊,杜鬱文同學。”

不久前吃下去的那口麥旋風好像這時候又重新讓杜鬱文渾身發冷了起來,也許他的腦袋上還冒著陣陣白氣。

——大過年的,哪跟哪啊?

大概是他的震驚太過明顯,剛才還冷靜表白的任識倒有些慌了,“別誤會,都說了是以前讀書的時候,現在我可沒這想法。”

杜鬱文還沒反應,方知倒是先雙手在胸前交叉,“嗯”了一聲。

“你知道?”杜鬱文轉過頭,看著重新換回慣常氣定神閒狀態的丈夫。

“我剛知道。”方知回答得言簡意賅,眼睛看著任識,等他的解釋。

任識自然心領神會。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裡,任識和杜鬱文開始像考試結束後對答案一般覆盤十幾年前的經歷。

“所以,就是因為當時我給你帶過幾次作業,你就對我……”“喜歡”這兩個字太燙嘴了,杜鬱文說不出來,他斟酌著總結道:“產生了崇拜之情?”

“對啊。”任識回答得很坦率,“那時候我身體不好,總生病請假,個子不高,在班上存在感也不強,所以很感謝你幫我。”

杜鬱文看著坐在自己斜對面,身高185+,皮衣下隱隱可見肌肉的黑皮帥哥說自己曾經是個“豆丁”,這種反差感讓他怎舌,他費勁地回想著初中時候任識的模樣,卻發現怎麼也想不起來,他能記得住的,只有任識家最吸引他的地方。

方知不知道,任識也不知道,只有杜鬱文自己知道。

他當時之所以能那麼勤快地跑去給任識送作業,除了他的確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小孩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任識家有特別多杜鬱文想看的日本漫畫。第一次去的時候,他簡直被對方書房裡滿櫃子的漫畫書驚得生出滿眼崇拜之情。

感天動地的同窗友誼背後,理由竟幼稚得有些可笑。

以至於任識聽完杜鬱文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釋原因後終於憋不住大笑起來。連帶著方知也邊搖頭無奈地笑,邊伸出手摸了摸杜鬱文的腦袋,“鬱文,這確實像你能幹出來的事。”

“誤會,都是誤會!”杜鬱文伸出一根手指扒拉著薯條,大有想看看巴掌大的薯條盒能不能讓他這張漲得通紅的臉塞進去的架勢。

任識釋然地說:“不過這都是過去式了,方先生也不必再對我這麼提防。你們結婚的時候,我還包了600份子錢呢,早知道你喜歡看漫畫,我就不包紅包了,不如送你一套漫畫書。”

杜鬱文乾笑兩聲,急忙找補:“沒事,等你結婚的時候一定記得請我和方知,咱們把份子錢還回去!”

方知點點頭,表示認可。

哪知任識很酷地打了個響指,又伸出一根手指頭擺了擺,“不不不,我散漫慣了,不太想跳進愛情的墳墓,結婚有什麼好的,一個人可太自由自在了!不過,你們可以等我辦六十大壽的時候來參加,包個大紅包給我。”

他說得自然而然,絲毫沒發現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給對面兩位已經攜手跳到“墳墓”裡五年的夫夫又添了抔“墳頭的土”。

第8章 老同學是包租公

能在老家碰見老同學,這件事確實讓杜鬱文感到驚喜。尤其在自己和任識的誤會解開後,方知也終於放下心結般體面地加入了他們的聊天,三個人硬是在春節假期中人少得可憐的麥當勞裡聊出了五星級酒店席面的高階感。

“所以你現在也在F市生活?”杜鬱文倍感驚訝,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情有可原,畢竟F市在行政區劃上雖然只是“市”,但卻是南方最大的直轄市,人口的體量更是普通市一級城市不能相比的,就連每天來往身邊的路人都大多隻能與自己有一面之緣,更別說能像小說裡那樣,地鐵門一開就迎面碰上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同學。

任識笑了笑,順著他的話說,“雖然是在F市生活,但我實際是全國各地到處跑,自由職業,你懂的,天天兩點一線上班又簡稱‘坐以待斃’,人啊,還是要多待在沒有天花板的地方。”

他嘴快,這麼說完以後才覺得不妥。畢竟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一個是有著寒暑假的大學老師,而自己的初中同學則是三個人裡唯一要面對每天“兩點一線”的可憐社畜。

眼見著杜鬱文因為被他無意中傷而逐漸變得面色難評,任識亡羊補牢般補充道,“啊當然!我這樣的工作風險也很大,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尤其是年前那段時間,沒什麼搞頭。跟老杜你這樣收入穩定的肯定沒法比。”

短短半小時,任識對杜鬱文的稱唿已經演變成了“老杜”,當然,這個稱唿讓坐在他對面的一對夫夫都表示滿意,尊敬客氣的同時,又很有邊界感。

“那確實的。”在外人面前,杜鬱文並不打算多展露自己其實也是在出版行業掙扎著求生存的辛苦。他清了清嗓子,在腦子裡自動為今年年終獎的一串數字後面添了個“0”,打算就著任識的找補順勢給自己立一個在職場上打拼還算成功的人設,“兩點一線枯燥,但終歸還是穩定的。”

話畢,他還頗有認同地點了點頭,大有一副準備擺好架勢與任識大誇其實出版行業前途一片光明的模樣。

任識無知無覺,只是從快空了的薯條盒子裡拿起一根軟趴的薯條往口中送,倒是方知聽完杜鬱文這段自欺欺人的發言之後轉過頭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杜鬱文,很快就和他對上了視線。

在任識埋頭邊吃薯條邊回復微信訊息時,方知和杜鬱文已經用眼神交流了好幾個回合,大意不過是對杜鬱文先前那一通“成功學”的質疑。

眼見著方知挑著眉一臉“你在開什麼玩笑”的模樣看著自己,杜鬱文氣不過,直接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以武力的方式單方面霸道地結束了兩人之間無聲的戰鬥。

而任識也恰好在此時抬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猝不及防地向杜鬱文和方知宣佈了一個好訊息,“還好還好,幾位租客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兩個都把這個月房租轉了過來,這下是餓不死了。”

“租客,房租?”杜鬱文先前筆挺的坐姿在聽到任識這麼說以後不知不覺彎了下去,像一隻逐漸被煮熟的蝦。

“害,就是我在F市那裡有幾套房,每個月收點房租,也不多,十來萬吧。”任識嘴上是這麼說,但語氣稀鬆平常,完全沒有炫耀的意思,好像確實是對這個數額的錢習以為常,“你剛剛說到哪兒了?”

迎上任識認真的目光,杜鬱文的心情就像面前盒子裡最後剩下的幾根薯條,徹底乾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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