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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鬱文不甘心地反覆下拉微信重新整理,直到上班搭子江照月的訊息跳上來。

江照月:“你人呢?社長找你。”

杜鬱文於是仰頭把半杯混著冰碴子的飲料喝了,在這個夏日的白天勐地打了個寒顫。

……

三聲門響,裡頭傳來楊緒的聲音,“進。”

杜鬱文一推開門,和裡頭正擦拭魚竿的楊緒撞上了視線。後者被他不太晴朗的臉色嚇了一大跳,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楊緒,“哎呦!小杜,這是怎麼了,臉色看著這麼不好,沒休息好嗎?”

杜鬱文反手把門輕輕帶上,在極短的時間裡把心情收拾了一番,強迫自己切換到上班模式。等他重新抬頭,又變得有幹勁,“啊,沒有的社長,是因為天氣不好。”

真是風馬牛不相及的理由。

“哎呦,害!”楊緒呵呵笑了兩聲,顯然也不是真的關心員工的身體。他把釣竿收起來,坐到旁邊的沙發上,輕車熟路地燒水泡茶,“來來來,坐。”

等杜鬱文也坐下,楊緒就開門見山地說起正事,“這次書展,準備得怎麼樣啊?”

“是這樣的,社長……”杜鬱文這幾天是憂心方知的情況沒錯,但也的確不敢耽誤他自己的工作。這次書展規模大、時間長,還有好幾場沙龍和學術交流會,甚至有幾家不錯的國外出版社都來參展,到時候偌大的展廳裡,處處都是人脈和機會。

杜鬱文於是認認真真地向楊緒匯報著最近準備的情況,從前期準備到帶的樣書,再到其他需要的材料。他儘量讓自己的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起碼在這一小段時間裡,不去想他的丈夫。

楊緒聽得頻頻點頭。

“小杜啊,你確實費了不少心思呢。”楊緒換了一泡新茶,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這個展子我們很重視,尤其你知道,我們作為民辦的出版機構,本身市場和資源就比那些大社少了很多,想要在這個行業立足,更需要動腦子鑽研。得去多跑、得去多挖、得去多看。現在大家都說實體書出版是日薄西山,但既然每年都有書展,就說明這個行業尚且還存在生存空間。所以每一次有能夠露頭的機會,我們都要抓住,不管結果怎麼樣,起碼咱們這個準備,是要充分、充分、再充分的。”

社長楊緒雖然很擅長在每週的例會上給大家畫大餅,但到底也是從編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碰到關鍵時刻倒的確有幾分領導統攬全域性的氣勢。

“社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杜鬱文也不是職場新人,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在匯報完這麼多之後楊緒依然“掏心掏肺”地和他說這麼多,無非是旁敲側擊地告訴他,還要再為這個書展多費心力。

“你也是幹編輯的老人了,相信我說的,你都明白。”楊緒手伸過來拍了拍杜鬱文的肩膀,“這一陣子你多辛苦,書展結束後,我給你放假。”

從楊緒辦公室出來的瞬間,窗外炸響了一個驚雷——

下雨了。

第61章 你到底怎麼了

參加專業書展不是簡單地逛集會,因此杜鬱文不光有爭取名額的勇氣,還得能拿出在專業領域遊刃有餘、從容社交的資本。再加上楊緒那一通語重心長的話,幾乎就是把“這陣子你要多加加班”的心思寫在了臉上。

於是參展前的那一週,他幾乎天天都在社裡加班準備材料,每天待在工位上的時間比見方知的時間還長。

而想起方知……

坐在電腦前的杜鬱文手一頓,停在鍵盤上,看著不斷閃爍的滑鼠游標卻遲遲沒有敲下去,轉而是變成托腮的動作。他轉頭望向窗外,這座城市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經歷的午後突至強對流天氣,眼下高樓外的天空中積聚烏雲,山雨欲來風滿樓。杜鬱文重重嘆了口氣,苦惱於老夫夫遇到新問題,表情比室外的天空還陰雲密佈。

按說過去這個時間,方知正放著暑假,忙碌的時間要比平常上班時減少許多。往年每到這時候都會讓杜鬱文產生一種無關痛癢的“心理失衡”,通常這種時候他都會開玩笑似地洩憤,指使他悠閒在家的丈夫變著花樣做喜歡的菜,或者在“辦事兒”的時候掌握著沒什麼實際作用的主導權,方知充滿包容地對杜鬱文的無理取鬧全盤接納,卻並不會收著力氣、縮短時間、減少姿勢。

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從很大程度上來說,寒暑假這件事算是他們夫夫的一種情趣,平淡生活裡的趣味調劑。

可今年一切都變得不對了。

這種不對從放假半個月後方知突然返校、很晚回來卻沒吃晚飯開始悄悄滋長。彼時杜鬱文只是單純地以為是有什麼事情沒來得及在放假前處理完而留了個小尾巴,那天他甚至還貼心地給方知煮了一碗配料豐富的面。可之後一連幾天方知都向平常上班那樣早出晚歸,當時杜鬱文有心去問,方知卻避而不答。

杜鬱文猜想或許是方知認為學術上的事不方便和自己討論,可在那次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卻各懷心思之後,杜鬱文一邊難受地賭氣著自己這副熱臉又何必去貼方副教授的冷屁股,一邊又實在擔心著方知,轉而去向盛容尋求幫助。然而訊息到底沒這麼快回來,加上後來他的全部精力都花費在書展的前期準備,杜鬱文不得不將心裡的疑惑暫時按下,憋在心裡,怎麼都不舒服。

簡直又是讓人感到不愉快的“預冷戰”氛圍。

而手裡的工作也彷彿為了順應他“不願倒貼”的心態變得繁雜且忙亂,他白天要處理手上的日常工作,額外多出來的準備任務只能拖到正常下班後再進行,有一兩次次杜鬱文甚至在給方知發了個微信之後就直接睡在社裡,半是鬧脾氣,半是真的事情太多做不完。

面對方知回復的“太晚的話還是我來接你回家”的訊息,杜鬱文倔強著用很爛的藉口搪塞過去,而方知也在幾個來回之後也最終回復他“注意安全,早點休息”,顯然是對他再無暇顧及。

全然沒有杜鬱文想象中二話不說就這麼開車殺到出版社來把在工位上掙扎著不想走的杜鬱文扛在肩膀上帶回家的霸道。

杜鬱文心裡生出一些失望,當然不是為他腦海裡過於誇張的對於方知的“霸總”塑造。他深知自己存在一種“方知能無限包容鬧矛盾的自己的”彆扭想法,希望方知無論如何,最終還是會開著車出現在出版社樓下,說鬱文還是回家睡吧。

但方知如他所安排的那樣沒有出現,並沒有如他所願。

他們好像都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住了奔向彼此的腳步。

窗外的雨最終還是在幾聲沉悶的雷聲之後急促又氣勢磅礴地落了下來,沒有章法地胡亂砸在外立面的玻璃上,噼啪作響,瞬間模煳了杜鬱文的視線,讓他生出一種因為自己最近用眼過度而身體透支的錯覺。

杜鬱文煩躁地把視線轉回電腦螢幕。想起之前兩人之間的不愉快,他癟了癟嘴,看著近在眼前的書展和堆積如山的工作,他希望盛容能在他出差前給到回復,又或者方知自己能把事情完美解決,讓一切重新回到正軌。

他擰開一小支人工淚液,仰起頭,一手撐開眼睛,一手把眼藥水往眼裡滴。可心裡裝著事兒,他的手是抖的,滴得太勐,水珠滴滴答答掉下來,杜鬱文下意識地趕緊眯起眼,任由生理鹽水和因受刺激而流出的眼淚混成一處,從眼角不斷溢位流下,洇溼他的領口。

他覺得很頹喪。

烈日和暴雨交織的夏日推著人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杜鬱文的出發日定在一個周天的下午,動車站雖然離家很遠,但好在地鐵還算方便,小區出門就是地鐵口,可以直達動車站。

他拖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原本是打算著乘坐地鐵前往車站。小的那個裝著出差幾天要帶的衣服和個人用品,大的箱子裡則是滿滿的樣書。

想著自己到時候要拖著行李箱在巨大的展廳裡四處飛奔,杜鬱文雖然充滿鬥志,但也不得不擔心馬上三十歲的自己是否能和二十幾歲的小杜一樣扛得住造。

方知自從早上吃完飯以後就一直在書房裡沒出來。直到杜鬱文叮呤咣啷地準備出發,書房的門才從裡面被開啟。

方知走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但看到杜鬱文拖著兩個箱子又準備背上雙肩包,他還是趕忙走過來,“鬱文,要出發了嗎?”

這是方知久違地和他說了這麼長一句話,雖然聲音是啞的。

杜鬱文低低嗯了一聲,忙亂的行程加上繁多的行李讓本就不高的情緒更加低落。

“動車站?幾點的車?我送你。”方知接過他手裡兩個行李箱。比起為了出差而把自己收拾得清清楚楚的杜鬱文,一貫以乾淨整潔形象示人的方副教授此刻卻穿著白色T恤、亞麻色長家居褲,一雙拖鞋,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頹喪,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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