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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杜鬱文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只是因為方知時隔多日的關心,心裡既委屈、又開心,嘴上還死鴨子嘴硬,“不用。地鐵直達。”

他甚至做好了一兩個來回之後方知想之前默許他住社裡那樣,就這麼任由他地鐵出發。

可今天方知卻十分堅持,“東西這麼多,地鐵上上下下的多麻煩,我送你去。”

“不用……”杜鬱文脾氣上來,還想最後掙扎一下,卻被方知打斷。

“鬱文,聽我的,我送你去,別誤了時間。”方知把兩個行李箱歸攏到一隻手,又拿過杜鬱文的雙肩包,一如之前每一次他們一同出行那般,承擔了所有行李。

周天下午的道路不算擁擠,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車裡的氣氛卻並不太明朗。

杜鬱文回溯著最近這一段時間家裡的不和諧卻覺得奇怪,明明不久前方知給他分享宣傳影片時夫夫的關係還是那麼稀鬆平常的甜蜜,明明不久之前的那個晚上他在小超市買完東西還坐在小區樓下樂呵呵地等方知回家,明明……

對了!不對。

好像方知那天回來的時候,事情就變得不對了。

“方知。”一個紅綠燈路口,杜鬱文終於按捺不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

他說著“是不是”,可語氣是肯定的。

杜鬱文邊說邊轉過去看坐在駕駛座的丈夫,對方在聽到他的話以後不自覺握緊方向盤的動作被杜鬱文完完全全看在眼裡。

“是,對不對。”他於是更加確定。

“鬱文。”在杜鬱文決定刨根問底前,沉默許久的方知終於開口,“是有一些事,不過還好,我能處理。”

“到底是什麼事!”杜鬱文急了,因為他確信,方知雖然嘴上說著能處理,但實際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事。

“方知,你不覺得我們倆這一陣的氛圍又變得很奇怪了嗎?”杜鬱文軟了語氣,但態度卻依然很堅持,積壓許久的情緒變成連珠炮,噼裡啪啦地往外冒,“之前我因為工作不順的時候咱倆就有些小摩擦,那個時候我心裡憋著氣又不願意和你直說。這種感覺我體會過,並不好,反而是開誠佈公地說出來之後所有問題迎刃而解,那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說,‘我可以為你做什麼’。怎麼現在反過來了,變成你不夠坦蕩了呢,難道我就不能為你做什麼嗎?”

在這個距離動車站就剩一個紅綠燈的路口,在杜鬱文話音落下的瞬間,綠燈也恰逢其時地亮了起來。

車子重新起步,動車站近在眼前。

杜鬱文急了,“方知,我跟你說話呢!”

來不及了,方知似乎有意迴避話題,很快就把車子停在即停即走的下客區。

“鬱文。”聽到旁邊人粗重的唿吸聲,方知終於還是開口了,“你先去出差吧,不是什麼大事,也許等你回來,一切就解決了,好嗎?”

杜鬱文一肚子著急和惱火,都在聽到方知沒什麼生氣、甚至有些哀求的語氣時全數消失了。

“方知,你別嚇我,真的。”後面的車子摁了喇叭,杜鬱文不想管,他終於確認了他的丈夫應該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而他似乎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不了任何助力,“我不去出差了好不好,我們回家,你到底怎麼了,你這樣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他失去理智一樣說著任性的話。

不遠處維持秩序的協管員聽到喇叭聲,已經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方知轉過頭,朝杜鬱文笑了笑,竭力掩蓋巨大的疲憊感,“沒事,鬱文,真的。”

他把手伸過來,握住杜鬱文有些發抖的手,嘴唇貼上杜鬱文的額頭,輕輕吻散了他眼裡濃重的擔憂,“寶貝,在外面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來的。”

第62章 等我回家

等動車到站,杜鬱文哪怕心裡再擔心方知,也不得不切換成工作模式。

他給方知發了條自己到達的微信,甚至來不及等對方回復,就和發行部同行的同事一起快速到酒店辦了入住,緊接著就準備拿著樣書去拜訪提前打過招唿、住在同一酒店的一位業內很有名的書評人呂堯。

杜鬱文把行李箱攤開在床邊,蹲在地上把樣書從箱子裡拿出來,隨後又站起身,去開啟另一個裝著他私人物品的小箱子,打算換一套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

兩個箱子一大一小攤開在地上,杜鬱文猝不及防地想起很久之前方知的那一次出差,他們打通的影片電話,他裝模作樣地要方知把整個房間拍一遍,毫不客氣地讓方副教授用當地特色小吃把行李箱填滿,大喇喇做完這一切後……

他們隔著手機螢幕,舉止親密、言語大膽,玩一些只有分隔兩地時才能嘗試的遊戲,但卻很盡興、很滿足。

時移世易,如今他面前兩個箱子滿滿當當,就像他倆之間突然多出來的許多問題。不知道書展結束之後能給方知帶回多少伴手禮,他和方知這次遇到的問題,又能不能徹底得到解決。

杜鬱文抱膝蹲在行李箱前面,半張臉埋在臂彎,在這個本該帶著滿腔工作熱情的時候卻變得毫無生氣。

手錶一震,提醒他有新的微信訊息,將他的神志勉強拉了回來。

杜鬱文索性坐在地上,解鎖手機開啟微信,在置頂最上面的方知在一小時之後給他發來了一個“好”。

言簡意賅。不像之前任何一次他出差時那樣,方知會細細發來很多叮囑,當地的天氣、出門的注意、還有很多零零碎碎的關心。杜鬱文曾開玩笑說方知就像自己的老媽子一樣有著操不完的心,可不能否認的是,他確實十分受用、甘之如飴。

杜鬱文想都沒想,還沒反應過來,一通電話就已經撥了出去。

他很想方知,想聽到方知的聲音。

電話接通,向來是方知當先開口的人。可這一次,杜鬱文搶在前面,“喂……方知。”

那頭兩聲唿吸之後,方知的聲音傳過來,“嗯,鬱文。”

杜鬱文突然不知道後面該說什麼了,像一臺原本動力十足的機車,突然就啞了聲、熄了火。

北方同樣炎熱的天氣、動車站裡來來往往的行人、周天晚上擁擠的地鐵、酒店旁邊有很多看起來還不錯的飯店……杜鬱文字該愜意地和方知分享這趟出差中細細碎碎的見聞,又或者他馬上要去見書評人而感到緊張的心情,可千言萬語在杜鬱文喊出方知名字的那一刻卻悉數被噤了聲。

他想起兩人分別前方知落在自己頭上的吻,那本該是夫夫間讓人心動的親密,可杜鬱文回憶起那時候自己的心情,居然是一種沒有緣由的擔憂和害怕。

“我……我到了,方知。”杜鬱文挑著輕鬆的話題開口,不自覺地在每句話之後都加上方知的名字,似乎在下意識地確認此時和自己通話的的確是他的丈夫,“你……吃飯了嗎方知?”

“還沒有。”那頭方知的回答很簡短,他本該順著杜鬱文的話往下說,問他現在在做什麼,或者一會兒要做什麼,可此時此刻的方知並沒有這麼做。

於是杜鬱文只好自己說,試圖讓氣氛活潑點,“一會兒我要去見一個書評人,方知,我有點緊張。”

“別緊張。”方知聲音低低的,情緒並不高漲,但仍開口安慰,給杜鬱文加油,“你準備得那麼充分,一定可以收穫好的結果。”

“是這樣的,對嗎方知。”杜鬱文字意是想讓方知再多說幾句,他習慣了方知像人生導師一樣隨時隨地給予他正向的情緒價值,他的一句“對嗎”脫口而出得太自然而然,一如之前任何一次他想向方知尋求精神力量一般。

可這次,電話那頭卻迎來了漫長的沉默。

方知並沒有第一時間和往常那樣對他說一句“鬱文,當然”。

時間被這讓人低落的沉默抻得很長。

很久之後,方知突然在電話那頭說,“對不起,鬱文。”

杜鬱文的心像驟然被什麼狠狠捏緊了,他無端地覺得慌亂。

“方知,你狀態很不對。”杜鬱文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聽起來似乎比方知還無助,這通電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撕開了兩處傷口,他疼得直抽冷氣,可電話那頭的方知似乎比自己的情況更糟糕。

杜鬱文早已在漫長的婚姻生活中對方知變得愈發信任和依賴,哪怕他一直認為在這段夫夫的家庭關係中雙方的地位都是平等的,但在潛意識裡,他到底還是把方知當做小家庭的主心骨,方知給予他無盡的包容和愛,讓他的婚姻生活充滿著幸福的鈍感。

可眼下,這根主心骨似乎搖搖欲墜,杜鬱文有一瞬間的惶惑,他擔心自己能不能接住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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