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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你到底……”杜鬱文試圖抓住這一通電話的時間從丈夫那兒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可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門外同事喊他的動靜將他所有的疑惑驟然打斷。

未竟之言堵在喉口,杜鬱文突然覺得無力,他抬腳踹向自己的行李箱,發出好大一聲響,在這間不大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沒事兒,你去忙吧。”動靜落到方知那頭,他沒多問,聲音很淡,沒什麼力氣似的,“我沒什麼事,就是遇到的問題還在處理當中,不說那麼多了,別影響了你的心情和狀態。”

杜鬱文一隻手捂住臉,重重吐出一口氣。他慢慢站了起來,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去面對接下來的工作和社交,“方知,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然後……等我回家,好嗎。”

“好。”

杜鬱文還想再說些什麼,同事的敲門聲響起,對方喊自己名字的動靜透過厚重的房門斷斷續續傳進來,似乎還因為剛才房間裡那聲動靜而使得敲門聲愈發急促。杜鬱文捂著話筒,先是答了一句“稍等我一下”,隨後鬆開手,對方知說了一句,“方知,我愛你。”

他有多久沒對方知說過這麼直白熱烈的愛了,杜鬱文不記得,除了在夫夫親密時,他似乎很少這麼鄭重地把“我愛你”宣之於口。而反觀方知,他似乎習慣於對自己說愛,在任何他認為合適的時候,只要他想,他就會說。

想到這裡,杜鬱文心裡澀澀的。他鼻頭一酸,於是又重複了一遍,“我愛你。”

“我也愛你。”電話那頭的方知在這通電話結束前,終於第二次喊了杜鬱文的名字,“我也愛你,鬱文。”

等房間的門開啟,杜鬱文已經重新變成職業編輯的模樣。

“小杜,剛聽你房間好大一聲動靜,”門外的同事看到杜鬱文開門,語氣裡有隱隱擔憂,“沒什麼事兒吧?”

“沒事沒事,只是不小心撞到了箱子。不好意思久等了啊錢哥。”杜鬱文理了理衣領,又低頭確認了樣書,“跟呂老師定好了是不,那咱直接過去?”

“沒事兒就好。等你的這會兒他給我回了訊息,不著急,他處理點事兒,說讓咱們等十五分鐘,那不急了,慢慢來。”等他的同事是發行部的錢洋。比杜鬱文大兩歲,是一對雙胞胎小姑娘的爸,平常很喜歡在朋友圈曬他家兩個奶糰子一樣的小寶貝,家庭關係在社裡也是出了名的好。一開門見杜鬱文沒什麼異樣,手裡還握著手機,於是就和他打趣,“剛跟家屬打電話報備呢?”

杜鬱文笑了笑,即使情緒沒平常那麼高漲,但也順著對方的話回答,“是呢唄,到酒店了,給他報個平安。”

時間還早,兩人索性放棄電梯,慢悠悠走著樓梯一路往上。所以錢洋又問,“我記得你老公是F大的大學老師來著?叫方什麼……是不?”

“方知。”杜鬱文緊了緊手裡握著的樣書,走得慢了些。

“對對,方知。”錢洋顯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一開口,果不其然,“前一陣我看F大有個什麼招生影片,挺火的,裡頭是不是有你老公?”

再提到這事兒,杜鬱文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得意和驕傲。他心裡隱隱有種想法,總覺得方知最近的不對勁也許和這個影片有什麼關係。所以他回答得很簡短,“哦對,有的。”

錢洋大喇喇的,沒覺出杜鬱文情緒不對,邊走邊和他聊,從那條影片,聊到方知的職業,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最後才把話題終結在給杜鬱文展示他的手機屏保——雙胞胎小朋友的藝術照。

杜鬱文邊誇孩子可愛,邊在心裡默默鬆了口氣。

說是十五分鐘,但等杜鬱文和錢洋掐著點走到呂堯房間門口,發現對方已經把門開著,正坐在裡頭邊喝咖啡邊等他們。

杜鬱文禮貌地敲了敲門,裡頭的人抬頭。視線對上,主人開口:“是兩位出版社的老師吧,請進請進。”

杜鬱文把原先拿在身側的樣書放到胸前,畢恭畢敬地和對方打招唿,“呂老師您好,打擾了。”

兩人走到房內。錢洋到底是做發行的,優越的社交能力體現在方方面面。見呂堯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咖啡,索性以此為切入點,拉進彼此的關係:“呂老師,冒昧問問,您這豆子聞起來有點花香味兒,是鐵皮卡嗎?”

杜鬱文對咖啡沒有太深的研究,日常喝的不是普通的掛耳就是連鎖咖啡店現成做好的冰美式,至於豆子,只要他喝過一次之後沒有不舒服就不會在意是什麼品種,有沒有拼配。不過好在錢洋算是半個內行,眼見他一句話讓對面的呂堯明顯有了不小的興奮勁兒,杜鬱文暗自慶幸,覺得這下開啟了一個很好的聊天切口。

果然,呂堯很快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小包咖啡豆遞到他們面前,“你還別說,真是鐵皮卡。我昨天到的這兒,在點評軟體上搜了搜咖啡店,發現這家評分很高,說他們家的鐵皮卡是No.1。起初我還不信,結果今天白天抽空去現場喝了,是真不錯。恰好他們還賣豆子,我隨身帶著研磨杯,來來來,都試一試。”

盛情難卻,儘管現在時間不早了,但杜鬱文和錢洋還是架不住呂堯的熱情,很快一人手裡就多了一杯熱乎的咖啡。

醇厚的香味隨著裊裊上升的熱氣鑽入杜鬱文的鼻腔,他終於暫時放下週身的緊繃感,將樣書遞給呂堯,三人終於就著咖啡,聊起正事。

第63章 書展

先是因為擔心方知而心神不寧,後又有呂堯的那一杯盛情難卻的咖啡。這樣的結果就是杜鬱文在出差的第一個晚上徹底失眠,他在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一整晚,哪怕強迫自己緊閉雙眼,腦子裡仍會閃過很多畫面,或是關於即將到來的書展,或是關於方知。

他的丈夫和他的工作,作為杜鬱文最重視的人和事,不斷交替地出現在他的腦中,非但無法讓他因為奔波而疲憊的身體得到徹底休息,反而讓他的精神越發興奮,當然,是消極意義上的。

不知道滾過幾個來回,杜鬱文終於受不了似地從床上彈起來,起身坐到房間的桌前,開啟他的膝上型電腦——

既然無意睡眠,那索性再把明天,不,其實已經是“今天”的工作再確認一遍。

開機,螢幕亮起。效能良好的電腦,滑鼠的光圈轉了兩圈,螢幕上彈出了微信的登陸頁面。杜鬱文習慣性地點了登陸,直到好友列表出現在眼前他才回過神來,凌晨三點,他應該沒有登陸微信的必要。

方知的頭像靜靜地躺在列表最上面的位置,頭像是他萬年不變的一張照片。那個時候他和杜鬱文剛結婚沒多久,婚後的第一次旅行,他們一致決定去海邊,請路人幫他們拍下了一張牽著手站在海邊的背影。方知自從用上這張照片後就再沒換過,哪怕之後他們去了更多新的地方,擁有更多新的合照。

杜鬱文是個喜歡用抽象頭像的人,各種社交軟體的頭像換了一茬又一茬,因此他不理解方知的執著。

此刻他對著方知的頭像出神,想起自己問方知為什麼不換頭像,那時候方知是怎麼說的?

“鬱文,我覺得這張照片很有紀念意義。”方知點進自己的頭像,放大,一左一右的兩個人瞬間佔滿了手機螢幕大半。他伸手把照片再放大了一點,“看到這張照片就能想起我們結婚後的第一次旅行,那時候的感覺,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很幸福。”

方知說得很真誠,倒是讓杜鬱文這個三天兩頭換頭像的人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他的不好意思也只在那個瞬間,之後他照樣致力於收集各種抽象圖片做頭像。

一雙牽手的背影旁邊,是方知幾個小時前回的一個“好”字。

杜鬱文心裡突然產生了很不愉快的落差感。

不是因為方知,而是因為那些懸而未決的、讓他產生未知恐懼的問題。

他忍住點開方知的頭像給對方發訊息的衝動,最終還是退出微信,去那個被命名為“書展”的資料夾裡確認明天需要用到的所有材料。

這次書展的規模很大,除了國內外不少知名大社,像杜鬱文他們這樣的民營公司也能有展位參展。今年他們和F市另外兩家民營出版公司共享一個不小的展位,位置也很好,在靠近主展館中心附近的區域,到時候人流量肯定不小,也算是在這樣重量級的書展上有一次不錯的露臉機會。

布展的物料提前一天已經送到展館,天一亮還等著他和錢洋去收拾整理;電腦桌面上的大資料夾裡又分成好幾個不同標題的小資料夾;參展證放在電腦邊,上面的證件照是杜鬱文拿到offer之後去拍的照片,攝影工作室配的襯衫和西裝不完全合身,後背夾著幾個固定夾子。那時候研究生畢業的他臉上雖然還有些許青澀,但是在鏡頭前也是個梳著背頭的職場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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