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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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容嘆了口氣,“方老師應該是不想你擔心,我聽說這件事已經報到了學校層面,我會再幫你問一問。不過畢竟我要9月才正式成為老師,能問到的事情有限,杜老師你那兒看看還有沒有F大的人脈,再去打聽打聽。”
“不過現在情況實在不算明朗,只是我個人猜測……是有人在針對方老師。”
杜鬱文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結束通話和盛容的電話。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買好機票,坐在去機場的滴滴上。
車裡的空調似乎開得有些低了,杜鬱文兀自在這個夏天的下午覺得冷,他讓師傅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可明明握著手機的手上是細細密密的汗水。
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終於在漫長的忙音之後傳來了聲音——
“喂。”
是方知。
聽到聲音的杜鬱文重重地喘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的一顆心是終於重重落了地,還是被懸得更高。
“你在哪兒?”杜鬱文的語言和思維好像不能保持同步。他想開門見山地詢問方知副教授評審的事,可一開口,他還是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緩衝。
儘管他知道方知能給自己的答案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家裡。
可手機那頭的方知沉默了幾秒鐘,也許十秒,也許更長。在這樣一段漫長的沉默之後,對方似乎選擇了坦蕩和誠實,“我在醫院。”
司機沒趕上訊號燈變紅前的倒計時,車子一個急剎,杜鬱文的身體勐地向前一傾,差點撞到副駕駛的靠背。
滴滴師傅轉過頭來向杜鬱文道歉,卻被後座男人的模樣嚇了一跳——
杜鬱文整個人癱在後座,頭髮是亂的,雙肩包滾落到腳邊他也顧不上撿,杜鬱文右手將手機舉在耳邊,左手託著右手手腕,唿吸間的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急剎後的驚魂未定還是因為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總之在這個長達半分鐘的紅燈裡,杜鬱文一直保持著這樣一個姿勢,直到車子重新起步,他的靈魂和聲音好像才被重新找了回來。
“你說什麼,你在醫院?”距離機場很近了,杜鬱文轉動左手手腕,看向手錶確認了一眼時間,距離起飛還有一個小時,然而他還要經歷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意味著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收不到方知的訊息。
杜鬱文重重吐出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不那麼發抖,像是繼續詢問丈夫一些雲淡風輕、稀鬆平常的問題,“方知,你怎麼了?”
這六個字詭異地讓他覺得鼻酸,眼睛也酸,消極的情緒稀里嘩啦地湧上來,不受控制。
還好下一秒方知的聲音傳來,尚算平穩,“沒什麼大礙,一個小的追尾事故,我是被追的那個,受了點小傷而已,來醫院處理一下。”
“怎麼追個尾會把自己追到醫院去?你平常開車總是很小心的啊……”杜鬱文的語氣因為著急而變得很差,大有在電話這頭詰問的架勢。不過還好他仍保留一些理智,當意識到自己說話太沖之後,他趕忙軟了氣勢,放輕聲音,“傷哪兒了?嚴不嚴重啊……”
“沒事,手脫臼了,擦破點皮。是後車一個不小心撞上來的。”方知還不知道杜鬱文已經對他這幾天的遭遇略知一二,只當是他忙完今天的工作照例給自己打來電話,“別擔心,你好好忙。忙完了早點休息,這幾天辛苦了,我這邊沒什麼事,還好咱家的車有……”
“方知,我不能不擔心!我快擔心爆炸了!”杜鬱文的緊張和害怕太過明顯,以至於方知再一次自覺自動地承擔起了安撫情緒的任務。杜鬱文一反常態地打斷方知開玩笑說著“還好咱家的車有保險”的話,隨著機場的全貌慢慢出現在眼前,他強迫自己在幾個深唿吸之後終於沉下聲音,“一個小時後我登機,晚上9點落地F市,方知,我去醫院找你。”
“鬱文,你……”那頭方知顯然沒想到杜鬱文回這麼快就回來。畢竟三天前杜鬱文剛到酒店就沒話找話似地和方知報備過自己的行程,原則上來說,他要等到這個周的週末才能回家。
“鬱文,我真的沒事,你別太……”方知的話再次被杜鬱文打斷。
“方知,在醫院等我,我接你回家。”
電話那頭傳來幾次唿吸,隨後傳來方知卸了力氣般的聲音,“好,鬱文,好。”
空姐來來回回,發了一次小食和兩次水。等飛機最終降落在F市機場,杜鬱文的那份小食還被他塞在前座的網兜裡,一下都沒開啟。
他沒有托執行李,只隨身一個雙肩包,因此一下飛機他就一路疾行出了機場。
機場還有接駁巴士、地鐵也還在執行,但它們得站點距離方知所在的醫院都還有一段距離。杜鬱文想也沒想,邊打滴滴,邊朝網約車停車場奔去。
他一路看著指示牌走走停停,和來來往往的人擦肩而過。F市的機場他並不陌生,可是最熟悉的路線是從航站樓出來往私家車停車場的,因為只要碰到出差,絕大多數都是方知開車來接他回家。
這樣的認知和現實的反差讓杜鬱文的腳步變得沉重但急促,哪怕飛機剛一落地他就給方知打去了電話確認對方無恙,但他依然不敢放鬆,以最快速度打上車,往市中心去。
醫院的門診下班了,只有十字燈牌還亮著,杜鬱文的腳步響起,於人來人往一個白天后終於安靜的大廳中格外明顯。
“您好。”他三兩步走到導診臺,“請問輸液室怎麼走?”
護士給他指了個方向,杜鬱文的一句謝謝還留在原地,人已經抬腿走了出去。
僅他一人的電梯顯得很空,數字不斷跳動,大鐵箱帶著他往上走。杜鬱文一下就理解了先前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以後,方知半小時就從學校趕到醫院的焦急心情。
他又何嘗不是一下飛機就一路徑直朝醫院而來。
電梯門開,迎接他的是一段稍顯昏暗的長廊。杜鬱文腳步不停,一邊往裡走,一邊用眼神確認每一間房間,終於找到了亮著燈開著門的輸液室——
方知坐在正對門口的靠背長凳上,身體前傾,左手打著繃帶,右手打著吊瓶。藥液似乎滴得差不多了,方知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正準備叫護士來拔針,就正好和門口站著的杜鬱文對上了視線。
杜鬱文氣都沒喘勻,下意識就衝了進去,摁住方知試圖去夠不遠處唿叫鈴的手,“我……我來……”
掌心下丈夫的手背因為在空調房裡長時間輸液的緣故而有些涼,在這樣一個夏季的夜晚,和杜鬱文滾燙髮熱的手心碰在一處,竟是那麼不和諧。
“鬱文?”方知本是疲憊的語氣在確認杜鬱文真的出現在他身邊的剎那帶上了更多的不可置信,他顯然沒想到幾個小時前杜鬱文說的話竟然是真的。再一看杜鬱文風塵僕僕地跑到他身邊,雙肩包的肩帶還被風帶著揚起,他就已經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先去叫護士,方知。”杜鬱文小心地捏了捏方知的手指,連雙肩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又揹著它轉身出去。小一分鐘後他帶著護士回到輸液室,站在一旁看她幫方知拔針。
“家屬是吧?”護士撕掉方知手背上多餘的膠布,只留下貼著紗布的兩小段,抬頭對杜鬱文說,“來幫忙按著傷口,不然一會兒會充血發紫。”
“好的好的。”杜鬱文蹲下身,把方知的手搭在自己膝頭,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摁住方知手背上貼著紗布的地方。
“疼嗎?”杜鬱文不敢用力,但又怕自己按得太輕沒法保證效果,他只能抬頭,透過方知的表情確認他的狀況。
角色變換,蹲著的人從方知變成了杜鬱文,他說著那時方知對他說過的話,體會著一樣的擔心和後怕,“怎麼就追尾了?”
“沒事,鬱文,就是後車司機接了個電話,沒注意車距。”方知一隻手被杜鬱文摁著手背,另一隻手打著繃帶。他沒法像之前很多時候那樣伸手去摸一摸杜鬱文的腦袋,所以只好微微抬起膝蓋去蹭杜鬱文的手臂,“坐起來鬱文,你這樣蹲著不會舒服。”
杜鬱文這會兒才覺得腿麻了。
只不過下一秒,他因為起身得太急,兩眼一黑,差點拉著方知還貼著膠布的手往後倒去。
還好他眼疾手快,空著的另一隻手扶上了牆,這才不讓自己的關心和急切顯得那麼狼狽。
直到現在,杜鬱文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一整天就只在酒店吃了份早餐,之後除了喝水,他沒再吃過任何東西。
第65章 先回家吧
杜鬱文坐在方知的身邊,膝蓋上放著方知的右手。他保持著輕輕按壓方知手背的動作,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直到方知輕聲喊他,“鬱文,應該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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