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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環節簡化很多,意思是,從來沒有這樣一份論文貢獻宣告?”

“對。”

杜鬱文一腦門子官司,“那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並非你不提供,而是這個課題一開始就沒有把論文貢獻宣告作為申報的必要材料。”

“這不就是小題大做,純給你找不痛快嗎?”

“如果只是因為這樣一份證明,只是針對我也就算了。”前情敘述得差不多,方知才於點出這場風波中真正存在風險的地方,“舉報我的人在那份《問題說明》裡不光指出我幾年前掛名通訊作者的論文少了一份論文作者貢獻宣告材料,對方更是借題發揮,指出我是否存在掛著通訊作者的名頭,再以學生的名義申報課題,讓我手裡的學生透過‘走捷徑’的方式完成在校期間的學術要求。”

“這也是我前一陣子心煩意亂,心不在焉的原因。”方知抬手揉上眉心,表情很不輕鬆,“他們不光要重新稽核我的材料,還要查我手底下兩個學生在校期間參加學術會議、發表論文、平時專業課成績等一切情況。兩個孩子本來就在為畢業論文焦頭爛額,結果還要因為我受到牽連,留在學校一直到昨天才能回家。”

“簡單來說,對方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連帶著還內涵我的學生存在學術不端的行為。”

“我草?”聽到這裡,杜鬱文總算明白怎麼回事。

方知是個對工作、對學生極其負責的人。儘管方知開玩笑稱他手底下那兩個開學就升研三、畢業論文還是毛坯房的學生為哼哈二將。但畢竟是親手帶出來的學生,方知對他們嚴格不假,前一陣苦哈哈地熬了幾個大夜給兩個小孩修改論文初稿也是真。

甚至去年年末的某日下班,杜鬱文見方知的情緒意外有些高漲,好奇地問了問為什麼。

他還記得方知告訴他,那天是中文系研三開題,他手裡兩個學生的開題報告被無端挑刺,方知作為導師挺身而出,直接在現場和挑刺的老師爭論起來。

“並非吵架,而是非常合理合規的學術交流。”方知開玩笑一般複述著下午的場景,“老陳就是看不慣我帶的學生比他帶的優秀,故意挑小朋友的刺。我當然要有理有據地反駁,給孩子們掙回面子。”

“結果如何?”杜鬱文難得看見丈夫這樣的興奮,十分配合地問他。

“當然是大獲全勝。”方知推了推眼鏡,在那個已經降溫的冬天笑得春風得意。

毋庸置疑,作為家屬,杜鬱文比誰都知道方知有多喜歡他的學生,說護犢子也不為過。

回憶起這個片段,杜鬱文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

“所以,系主任有說是誰在這麼針對你嗎?”杜鬱文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想,而是先詢問方知。

“沒說。”方知搖搖頭,很快又繼續道,“但不難猜。”

“鬱文,你還記得去年年底,我學生開題答辯的事嗎?”杜鬱文上一秒還在心裡想著的事,下一秒就被方知說了出來。

“當然……你怎麼知道我也想起了這件事……”憤怒的情緒終於被夫夫間的心有靈犀沖淡,迎上方知的眼神,杜鬱文終於確信,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第67章 虛位以待

等夫夫兩聊得差不多,時間已經過了12點。整座城市陷入安靜,而杜鬱文家的客廳,開誠佈公也才剛剛落下帷幕。

“鬱文,不早了。你奔波了一天,明天還要去社裡上班,我們都早點休息。”話題說開,方知的情緒也終於慢慢平復,不再低落。他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拿起杜鬱文之前扔在沙發上的雙肩包,習慣性地邊幫他收拾邊疑惑地問,“怎麼只帶了一個雙肩包回來,其他的行李呢?”

“你放著別動,等我明天再整理吧。”杜鬱文終於感覺到姍姍來遲的疲憊,他癱在沙發上,睏倦和無力深深席捲而來,“著急趕回來,下午直接從展館打車去的機場,行李讓同事到時候幫我寄回來了。”

“對不起,鬱文。”方知把包重新放到沙發上,俯下身單手抱住杜鬱文,把人整個圈在懷裡,“讓你擔心了。”

丈夫久違的、溫暖的、熟悉的懷抱,讓杜鬱文覺得安心。他耍起賴來,回身小心地抱住方知,毛茸茸的腦袋蹭上方知的下巴,語氣中的心有餘悸藏不住,聲音也因為疲憊和後怕而打著哆嗦,“方知,下次……不,不會再有下次了。以後遇到任何事都及時跟我說好嗎?我們之前說好的,坦誠,沒有秘密。”

丈夫打著繃帶的左手貼在自己的胸前,杜鬱文不敢用力壓著,只能輕輕貼過去。

“好。”他聽見頭頂方知這麼答應他。

夜已經很深,窗外的蟬鳴歇了動靜,只有陣陣風聲,這座城市如天氣預報播報的那樣,似乎又要迎來一場新的颱風。

“車壞了,明天你還要出門嗎?”杜鬱文懶在方知的懷裡不想動,聲音也悶悶的,“這幾天事情解決得如何了,明天還要去學校嗎?”

"明天暫時不用,下午去醫院拆一下繃帶就行。前一陣我天天去是因為要補充各種說明,開各種說明會。好在我那兩個小朋友雖然畢業論文的初稿讓我發愁,但讀書的態度算得上嚴謹認真,該有的材料都準備得齊全,也不怕他們查。託他們的福,昨天總算交了幾份說明材料上去,我的,學生的。系裡要先核查,再開會。"方知不再像之前那樣只簡單地和杜鬱文說自己要去學校,而是報備得很詳細,“這件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就在它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影響的不僅是我,還有我帶的學生的心態。”

“真是癩蛤蟆趴腳背,不咬人,純噁心人!”杜鬱文嘟嘟囔囔的,聽方知這麼說,他暫時也跟著放下心來,也有心思吐槽。

“誰說不是呢。”方知承接了杜鬱文一切的黏黏煳煳,配合著他說,“噁心壞了。”

“方知,你的髒話說得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丈夫的語氣放鬆下來,甚至能順著他的話跟著抱怨,杜鬱文悶笑著吐槽了一句,轉而又問,“方知,那之後你還需要做什麼?”

“先看明天系裡開會的結果吧。”方知揉了揉杜鬱文的腦袋,“其實系裡還是在保護我的。”

“什麼意思?”

方知微微鬆開杜鬱文,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一方面,系領導一直壓著這件事沒有大肆調查,另外一方面,前幾天有人在中文系公眾號文章的評論裡發表了一些捕風捉影的言論,明顯就是為了帶節奏的。領導看見了後,也及時處理了,沒擴大影響。”

“我離開的這幾天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杜鬱文喃喃著,在生氣的同時居然覺得後怕,“只處理那些言論嗎,既然你大概猜到是誰,那系裡是不是也能……”。

“鬱文,不著急。”方知蹲在杜鬱文面前,抬起右手撫開他額前的幾縷碎髮。他把杜鬱文滿眼的擔憂悉數看在眼裡,溫和著目光安慰擔心他的愛人,“雖然事情發生的開始幾天我的確有些手足無措,但目前所有覆核流程都在穩步推進,事情一件一件要處理,你別擔心,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方知。”杜鬱文儼然累極,但當他聽到方知這麼說的時候,還是因為感同身受而非常不爽,“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方知,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的鬱文。”感受到他的睏意,方知語氣恢復往常的溫柔,“不過我還是要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杜鬱文“額”了半天,最終把自己向盛容尋求幫助的事兒跟方知說了。

“我當時太擔心你了。”杜鬱文回憶起那時的心情,那陣委屈又隱隱浮現在心頭,“你狀態不對,我問你也不說,我只好……拜託盛容去了解情況,下午的時候我接到他的電話,說你副教授評審的材料出了問題,還涉及到學生,我真的……我嚇壞了,方知……”

“對不起……”方知顯然沒想到他會把電話打到盛容那裡,他語氣裡的愧疚和抱歉多得要溢位來,“鬱文,對不起……”

“不說這些了,方知。”一晚上的經歷和心情如同過山車,杜鬱文希望所有的懸而未決到最後都能平穩落地。他向前探出身子,額頭抵上方知的額頭蹭了蹭,“我會陪著你的。”

“謝謝你,鬱文。”方知的聲音很輕,但杜鬱文覺得很踏實。

杜鬱文度過了身體疲累但夢境混沌的一晚。

以至於他醒得比平常上班的任何時候都早。

方知側躺在他的身邊,面向他沉沉睡著,似乎沒有被杜鬱文醒來的動靜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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