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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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識話畢的幾秒鐘內,他迅速算了一筆帳。F市市區內的房租租金普遍在5-8千,地段再好一些的話這個數字只高不低。若是按任識剛剛那麼說,要不這小子是坐擁中心地段絕佳好房的房東,要不就是他名下的房產一個巴掌數不過來。
無論是哪一個結果,都讓平常穩定拿工資的杜鬱文再也無法回到兩分鐘前開心的心情了。
而他的不開心悉數被方知察覺。
在側頭看了一眼杜鬱文之後,方知居然把放在杜鬱文面前的可樂推到任識面前,禮貌地邀請道,“光吃薯條有點幹,要不喝點吧。”
任識大驚,“方老師……這可是你家老杜喝過的可樂,你就……這麼讓我喝嗎?”
這哪裡是一杯可樂,在任識看來,簡直就是方知試探他是否還對杜鬱文存著私心的試探。
誰料下一秒,方知就又將可樂往他身前推了推,體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喝吧,你再說兩句,他要抑鬱了。”
這場意外的同學會,最終以杜鬱文和任識互相加上微信好友而結束。
“要不你也一起加一個?”掃完任識的二維碼名片,杜鬱文轉過頭來詢問方知的意見,語氣中大有想當著丈夫的面和老同學避嫌的意味。
“都加,都加。”任識自然明白杜鬱文的意思,於是也十分從善如流地把手機遞到方知面前,說出來的話也非常得體,“方老師畢竟是大學老師,搞文字工作的專家,以後如果我工作上遇到了問題,還得請方老師不吝賜教。”
眼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架著,方知也不好端著家屬的架子,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加上了任識的微信。
杜鬱文抬頭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晚飯時間還早,他暗自鬆了口氣,成年人之間一些不得已的客套,他實在不願用在自己老同學身上。
“居然這個點了。”還沒等他出聲告別,任識率先開了口,“我還有些事兒要去處理一下,就不邀請你們夫夫倆一起吃晚飯了,老杜,等大家回F市的……”
他的話一個急剎車,很快補充道,“帶著你老公,咱們約飯哈。”
說罷,他就將腦袋上頂了一下午的墨鏡摘下來,架到鼻樑上,揮手轉身,與兩人道別。
甚至還沒等任識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杜鬱文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方知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走走,咱回家去!”
方知被他的舉動弄得好笑,有心調侃,“怎麼不目送你的老同學,畢竟也幾年沒見了。”
杜鬱文瞥了他一眼,哼笑一聲,沒好氣道,“得了吧,我怕我多看兩眼,你能把我片成片蘸番茄醬吃了。”
方知顯然被他這無厘頭的比喻逗樂了,平日裡向來不苟言笑的悶騷大學老師難得不可控地笑出了聲。他的肩膀一抖一抖,好一陣,才在杜鬱文無語的注視中漸漸平復下來。
“有這麼好笑?”杜鬱文自詡沒什麼講笑話的天賦,因此看到方知這樣,他一時分不清對方是真被自己逗笑,還是藉著這個由頭來嘲笑自己,連帶著語氣裡的疑惑都帶了點質問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真的就只是戳到了我的笑點。”方知一把把杜鬱文拉進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溫柔著聲音,“寶貝。”
春節假期的下午,沒有什麼行人的街道上,兩個穿著同色系呢子大衣的男人在街邊親密相擁,確實是不錯的氛圍。
當然,如果沒有響著“好一朵茉莉花”的灑水車馬上就要噴著水從他們身邊經過,而方知及時拉著想要更進一步抬頭向丈夫討一個吻的杜鬱文稍顯狼狽地往旁邊公交站臺後邊躲的話,那麼先前的那一幕,確實稱得上歲月靜好。
一小段偶遇老同學的插曲確實給杜鬱文的春節假期增加里一些愉快和難忘的記憶。
而他本人也在晚上等到自己爸媽回來後,把事情掐頭去尾地和二老簡單分享。
當然,掐掉的部分是任識在F市當房東的內容,保留的則是他吐槽說自己作為自由職業收入沒有杜鬱文來得穩定一事。
末了,杜鬱文迎著杜父不全然相信的目光,不自覺挺起胸膛,驕傲道,“我說什麼來著,你兒子這工作雖然被你說得是搖搖欲墜,但外頭也到底是有人羨慕的。”
杜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搭他的話,轉頭去問方知,“小方,這小子是不是胡謅騙我了?”
方知面對杜父,雖然沒看到杜鬱文略帶威脅的眼神,但內心裡早已接收到他的訊號,遂點點頭,站在了杜鬱文這邊,“爸,確實是,現如今什麼行業都不好做,自由職業更是雪上加霜。如果自己手裡頭沒點積蓄底子的話,確實是寸步難行。”
杜父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終於是對自己兒子有了幾分好臉色,“哼,瞧瞧你這樣兒,遇見個工作沒你好的老同學就能得意地把尾巴翹上天,你就不能向上相容,多看看比你優秀的?”
杜鬱文油鹽不進,挑著果盤裡最大的車釐子就往自己嘴裡送,還不忘把第二大的遞給方知,算是作為盟友的獎賞,“三個勾的就是甜哈!”
見他那樣,杜父也懶得跟他計較。抓了一把往方知懷裡塞了之後,杜父直接將一整個果盤端起來,往臥室裡走去。
“幹啥呢!”杜鬱文只吃了一顆,果核還在嘴裡沒來得及吐出來,顯然是沒過夠嘴癮。
“吃吃吃,就知道吃!”杜父瞪了杜鬱文一眼,又轉過頭對方知溫溫和和道,“小方,你多吃點,剩下的這些我拿進去給你媽嚐嚐,不能都便宜杜鬱文這小王八蛋。”
第9章 手氣二大爺
年假在杜家父子吵嚷拌嘴中過得很快,等到方知先前買回來的三個勾大車釐子見了底,假期也來到了尾聲。
杜父杜母嘴上嫌棄著杜鬱文舊的一年一事無成,但臨到了孩子們要重新回到別的地方繼續打拼,到底還是放不下心,吃的用的大包小包的東西買了不少,大有要把杜鬱文和方知家裡塞滿的架勢。
裝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緩緩關上,方知率先和岳父岳母打了招唿,非常有眼力見地先坐到了駕駛位,把道別的時間留給了杜鬱文。
“你瞧瞧人家小方,多懂事。”杜父的眉頭從大年初一開始就緊鎖著沒松過,眼下兒子要走了,更是心緒複雜地越夾越緊。他透過車玻璃和方知揮了揮手,又轉過身來,不放心地叮囑杜鬱文:“和小方好好過日子,聽見沒有?”
杜鬱文被父親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嚇了一跳。比起感到被誤會,他心裡似乎更多的是有一種疑問,好像他這一年不見的爹似乎有透視眼一般,隱隱發現了他和方知似乎真的遇到了所謂的“七年之癢”。
他心裡一咯噔,面上還是雲淡風輕,“您說啥呢,我和方知挺好的。”
“是麼?”杜父將兒子上上下下打量個遍,意味深長地點頭,“那最好,省的我跟你媽成天替你操心,操心完家庭操心工作,說到你這個工作啊,我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杜鬱文就撒開腿,一熘煙跑到副駕駛,開啟車門鑽了進去。
“走吧走吧!”車裡早被方知開了暖氣,很舒服。杜鬱文唿出一口氣,催促著方知讓他準備出發後,才慢慢放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和他的父母告別,“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快回吧!下次我再帶著小方回來!”
直到後視鏡裡父母站在原地的身影終於變成兩個看不清的小點,杜鬱文才終於踏實地靠上車座,長長吐了一口氣:“唿——”
方知開著車,只能用餘光看了看副駕駛的杜鬱文,“爸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什麼?”車裡的暖氣和驟然放鬆的心情讓杜鬱文感到昏昏欲睡,腦子也不那麼靈光。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無所謂地說,“害,還能有啥,無非就是叮囑我好好工作,跟你好好過日子唄。”
“嗯。”方知點點頭,前面剛好是一個紅綠燈,他稍稍提了點速,很快就穿過了眼前這個路口。
……
假期的最後一天,杜鬱文的心情猶如上墳。
他的假期綜合徵從讀書的時候就埋下病根,到工作了以後也沒有絲毫緩解。他在鬼哭狼嚎和萎靡不振的來回切換裡度過了假期的最後一天,到了晚上方知洗完碗,看他實在是有些過於萎靡,乾脆連圍裙都沒解,直接就把人壓在沙發裡“法辦”了。
杜鬱文上一秒還在“他*的這B班誰愛上誰上”的痛唿,下一秒就直接被方知掀開家居服下襬,帶著水汽的手狠狠扣住杜鬱文的腰,將他破罐子破摔的抱怨悉數堵在突如其來的親吻裡。
結果到了第二天正式上班,方知仍在寒假中,他是個享受睡懶覺的人,以至於早上杜鬱文腰痠背痛著急忙慌地從家裡出發時,方知整個人還蒙在被子裡睡得昏天黑地,對於杜鬱文的手忙腳亂無知無覺,好夢正酣,甚至還因為杜鬱文翻找衣服的動靜稍微大了些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翻身背對著杜鬱文,以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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