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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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還在嗎?”杜鬱文忍著笑意,聽著那頭顧風樓驟然且刻意變得粗重的唿吸聲,狀似無辜地問,“你好?”
“我不好!”顧風樓這醋勁兒百分之八十是真的,百分之二十沒那麼真。幾個唿吸之後,他平復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心情,總算開口和杜鬱文聊起正事兒,“咳咳……那什麼,杜哥,《盡歸塵土》準備國慶期間開始全國二巡,元旦前結束。昨天我和老應把巡的城市定下來了,現在距離國慶還有差不多三個月,我們這邊是想著趁二巡前把所有事項都落定,到時候劇本實體書發售和二巡同步啟動,也算是相互造勢,你這邊看看後續出版的節奏合不合適?”
“哦!所以上次那一版的封面設計和內容修改你們那邊都透過了是嗎?”聽到是實體劇本的訊息,杜鬱文眼裡的興奮勁兒藏不住,他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敲擊著桌面,急切地等顧風樓的答案。
顧風樓也不賣關子,利落地回答道:“那是肯定的!辛苦設計老師改了那麼多稿。那天我和盛容去找應知禮,還有其他幾位主創老師,我們幾個碰頭,就是專門為了把這事兒定下來。最新一版的封面圖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至於具體的文字內容,主要是我和盛容兩個人把握,他沒意見的話,我自然也沒什麼意見,以他為主嘛。”
“那太好了!”杜鬱文捏緊拳頭,精神一振,“這樣的話,我們這邊就抓緊先出樣書。等你們確認了排版、紙張、裝訂等等都沒有問題,就可以開始宣傳預熱了。三個月……問題不大,前期能定下來以後後續都很好推進。以你們這個IP和你顧風樓本人的影響力來說,我們對首次印刷的數量是有非常樂觀的估計的,甚至可以一啟動宣傳就能聯絡印刷廠了。”
“又給我帶高帽。”顧風樓話雖這麼說,但也沒否認,嘿嘿笑了兩聲,這才繼續道,“行,咱們隨時同步進度。宣傳方式的話,到時候還得碰個面聊聊。我記得任哥應該認識一些書評人、搞自媒體的老師,到時候看看,也請他牽個線,多鋪開一點宣傳面。”
“哦對,任識確實是有些人脈的。”杜鬱文想起他和顧風樓陰差陽錯的相識也是託他那初中同學的福,很認同地表示,“到時候咱們跟他具體說說,他也是知道要出劇本的事兒,溝通起來不費勁。我這邊也有些老師,等出了樣書,我也跟他們通通關係。前幾天書展上我和呂堯老師加了聯絡方式,你可能不太知道他,但是盛容興許聽過,一位在先鋒文學作品領域挺能說得上話的老師,原先也是作家,現在則是書評人。”
“那敢情好。”顧風樓在電話那頭連連向杜鬱文道謝,“杜哥多費心了啊。”
預想到之後實體書出版的熱鬧景象,杜鬱文幹勁十足,“說這些,這不是雙贏的事兒嗎!咱們能落定這事兒,都是緣分。”
“是的是的。”顧風樓順著他的話應了兩句,聊了幾句近況,直到一通電話的最後,顧風樓才支支吾吾地問,“那什麼……杜哥……盛容剛才找你,啥事兒啊?”
杜鬱文的好心情又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盛容沒跟你說嗎?”
顧風樓一頭霧水,“說啥?”
杜鬱文內心裡感謝盛容的體面和禮貌,想了想,還是簡單和顧風樓交待了幾句,“就是方知最近在學校裡碰到點事兒,有點複雜。之前我找盛容諮詢來著。”
“啊?”顧風樓顯然沒想到話題的主角是方知,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接話,“這他倒是沒跟我提過,方哥怎麼了?還好吧?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還好’……”杜鬱文實話實說,不打算隱瞞,“概括來說就是學術圈的明爭暗鬥,類似於職場的勾心鬥角吧。前一陣他為了這事兒總往學校跑,我當時又在忙工作又在準備出差參加書展的,沒第一時間知道情況,昨天也是匆匆忙忙從外地趕回來,這才瞭解了個大概。說到這,還是盛容幫我在學校裡打聽的情況,今天找他,也是跟他又就這個事兒聊了聊,請他支支招。”
“聽你這語氣,事兒聽著不小啊?”
“算是吧……可大可小?”杜鬱文又發起愁來,“不瞞你說,我都懷疑是不是之前那個宣傳影片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了。”
“啊?”顧風樓的反應很意外,顯然是認為杜鬱文的想法過於跳脫,“這又是怎麼說呢?”
這話杜鬱文沒跟方知聊過,也沒和盛容提起。眼下他只能很主觀地和同樣是F大教職工家屬的顧風樓作為兩位“局外人”分析分析,“上次那個F大學校招生影片,你記得吧?”
“記得。盛容也被拉去拍了來著,跟方哥搭戲呢。”
“這件事最開始是中文系一條公眾號文章裡放了方知的照片,那會兒有不少留言就關注到了方知,也就是這麼一推動,剛好又碰上F大準備新一學期的招生,趕巧了,才讓他在後來的拍攝裡出演了一個角色。”杜鬱文長話短說,三兩下和顧風樓介紹了故事背景。
“這我倒是不太清楚,盛容這邊的情況是他導師推薦的他,說只是一個學校宣傳影片,讓他去打個醬油。”
“那時候方知剛評上副教授沒多久,又因為公眾號和招生影片,一下在F大有了點討論度,然後沒多久,他之前評審副教授的材料就被人指出來有問題,還牽連到了他的學生……”
“還牽連到學生了?”聽到這裡,那頭的顧風樓倒吸一口冷氣,也感覺到了情勢的嚴峻,“嘶——你這麼一說,確實,不太對勁啊……”
“可不是嗎……”沒放鬆多久的眉頭又皺到了一處,杜鬱文抬手,試圖揉開額前的焦慮。
他知道的情況也就這麼多,和顧風樓聊了一陣,電話兩頭也沒談出個子醜寅卯。
“這事兒確實夠嗆,感覺方哥啥都沒做,卻惹了一身麻煩,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句老話確實是經驗之談,啊當然我沒說方哥是豬啊……”顧風樓邊感慨邊嚴謹地疊甲。
“雖然方知不是豬,但是眼下也是個被摁在菜板上磨刀霍霍的情況。”杜鬱文順著他的話,開了個玩笑,“顧老師,你可是正兒八經出名的人,採訪你一下,職業生涯裡碰到過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嗎?”
顧風樓“嗨呀”一聲,開啟了話匣子一般,“還少嗎,簡直算是家常便飯了。尤其現在網際網路這麼發達,什麼訊息都傳播得快。加上這幾年國內音樂劇被越來越多人關注,我們這些演員在收穫更多演出機會的同時也增加了曝光度,自然是要接收好的壞的,雙重影響。被嘲什麼沒有明星的命卻有明星的病,數不勝數。”
杜鬱文自己也是從大學時就開始關注話劇、音樂劇的演出,對這幾年噴薄而出的作品和不斷湧現的演員們略有耳聞,多顧風樓說的話也頗為認同,“如今的行業生態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不過方哥這確實屬於無妄之災了。”顧風樓知道這場談話的主角並非自己而是方知,所以很識趣地安慰起杜鬱文,“杜哥,學術上的彎彎繞繞我是不太知道,但是如果輿論上對方哥已經產生影響了,你們也千萬不要忽視公關口,抓緊扭轉輿論風向。你懂我意思的吧?”
“懂的懂的!”一語驚醒夢中人,杜鬱文心說顧風樓和盛容這兩口子的電話真是來得及時,一個把握輿論,一個緊抓學術,某種程度上來說簡直是把解決這次危機公關的角色包圓了。於是他說了和之前一樣的話,“兄弟,等這事兒解決了,我和方知一定要請你吃飯。剛還說要請盛容呢,看來還是得帶上你。”
“什麼?!”顧風樓聽著杜鬱文再次變得輕鬆的語氣,也配合著誇張了聲調,“什麼意思,原本只想請盛容不帶我?我可不允許!”
……
請不請客的兩說,和顧風樓通完電話,眼看著午飯點也快過了。杜鬱文沒來得及叫外賣,只好下樓隨便對付兩口。
快一點了,大樓裡來來往往的人少了很多,牛馬們已經窩在自己的工位上準備爭分奪秒地午休。電梯來得很快,門一開啟,空蕩蕩的,鏡子牆上映出杜鬱文有些疲態的身影。
他走進轎廂,按下按鍵,很快被帶著從高層到了一樓。
這場颱風來去匆匆,早上出門時還下著雨,眼下天雖然還陰著,但好歹止了落雨,氣溫也順勢涼快了不少。
抬頭看天的時候,杜鬱文也恰好收到了方知的微信。久違的、本是稀鬆平常的報備訊息,“鬱文,吃了嗎?我剛在家簡單吃了點東西,一會兒去醫院拆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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