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杜鬱文停下邁向快餐店的腳步，原地站定，認真地回復著方知的訊息，“正要去吃呢。今天還好嗎，方知？”

那頭方知的“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一陣，最終方知給他發來一句話，“很好，很想你。”

訊息很簡短，但讓杜鬱文的心情也在這個颱風過境的中午比外頭的天氣早一步變得明朗起來。

於是他邊往吃飯的地方去，邊給方知打去了電話，像過去任何一個平常的午休時分那樣，邊低聲和丈夫說一些黏黏煳煳的肉麻情話，邊走進慢慢放晴的午後。

第70章 公公婆婆做客來了

書展結束回來的第一天是前一陣瘋狂加班後迎來的第一個正常下班的工作日。杜鬱文走到公司門口，發現外頭天還是亮的，居然有些不習慣。

他今天一分鐘也沒多待，甚至走到樓下了才在釘釘上打卡，只為了趕上晚高峰真正到來之前最後那一班尚算空檔的地鐵，回家給方知做飯。

他家“方大廚”最近從身體到心靈，似乎都不太適合為每天吃什麼勞心傷神。於是杜鬱文自覺自動地承擔起下廚房的任務，向方知展示他“只管把菜燒熟”的廚藝水平。

食材是下班前線上買好等待外送的，開啟手機確認了一眼配送進度，緊趕慢趕地在地鐵關門鈴響前鑽進車廂，靠著旁邊站著。

在工位上坐了一天，眼下他對車廂裡餘下的幾個緊俏座位提不起絲毫興趣，只想趁著這十幾二十分鐘抓緊站一站，好讓他的腰間盤不要過早突出。

地鐵車門開了又關，幾次之後終於把杜鬱文送到家附近的地鐵站。他邊往家走邊根據剛才買的菜在手機上搜尋菜譜，走得不快，看得認真，就為了一會兒戴上圍裙、拿上菜刀鍋鏟的那一刻不在方知面前露怯。

畢竟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希望這一次他的廚藝不再止步於把菜燒熟，而是能夠在調味和花樣上取得一個里程碑式的進步——

作為他以伴侶身份在行動上安慰、關心方知的重要一步。

邊走邊看，等杜鬱文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家門口，於是他習以為常地伸出食指，準備指紋解鎖家門，卻隱隱約約聽見家裡傳來說話的聲音。

“方知這會兒有客人在嗎？”十分鐘前送到的晚飯食材已經不在門口，估計是被方知拿了進去。杜鬱文在很短的時間裡思考如果家裡真的來了客人，這個廚他還要不要下。

動作和思維同步進行，指紋貼上門鎖，“咔噠”一聲，門開了。

裡頭說話的聲音暫時停了下來，想來應該是房間裡的人聽到開門的動靜，正朝這兒看。

杜鬱文唿出一口氣，也準備暫時隱藏起上了一天班的疲憊。作為一個成年人，他隨時能夠一鍵切換到社交狀態。

於是隨著家門開啟，房裡屋外的人終於對上了視線——

“爸？媽？”杜鬱文怎麼也沒想到他以為的客人，居然是方知的父母。

這可真是……

公公婆婆作客來了。

“小文下班啦！”先前屋內中斷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方母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傳出AI讀小說的動靜。看到杜鬱文，她站起身，把架在腦袋上的近視眼鏡摘下來重新戴好，“好久不見哦，我和吱吱爸爸來，打擾你們啦。”

吱吱是方母在方知小時候對他的暱稱。據說是因為方知生出來的時候很小，方父第一次抱兒子的時候說他像小老鼠似的，這才有了這個外號。杜鬱文剛結婚那會兒，有一次和方知一起回他家看望父母，方母拉著杜鬱文去看他丈夫小時候的照片，邊說還邊興致勃勃地介紹，說方知沒開智的時候還向媽媽表達過對這個暱稱的喜歡，彼時電視上播出的熱門動畫之一的“男主角”就是一隻聰明的小老鼠。只可惜方知未開智的時間持續太短，隨著動畫片播到結尾，成為三年級學生的方知就開始嘟著嘴向方母進行抗議，認為“吱吱”這個稱唿有點幼稚，方母表面答應著改口，可實際上卻還是會時不時這麼叫他，久而久之，方知也麻木了。

在聽過這段方知的童年軼事之後沒多久，杜鬱文曾經不怕死地當著方知的面喊過一次“吱吱”，結果很慘烈，他被羞惱的方知咬牙切齒地狠狠弄了，最終報廢了一張杜鬱文很喜歡的新床單，是被他不小心受不住太大力道而拽壞的。

杜鬱文腦子裡鬼使神差地想起這一幕，他竭力抑制住因為因為回憶而上揚的嘴角，嘴裡一邊說著“哪有哪有”，一邊趕忙進門低頭換鞋，嘴上還佯裝生氣，實則語氣親暱，“媽媽，您跟爸爸過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呢！”

方母走到玄關那兒接他，“哎呀，他爸帶著我來F市參加戰友聚會，前兩天剛結束，我們想著剛好都來了，就過來看看你和吱吱。沒提前給你們打招唿，添麻煩了吧。”

“沒有沒有，您怎麼這麼說呢！”杜鬱文很喜歡方母，他心裡一直把方母和自己媽媽排在同樣重要的位置。只不過不同於退休前是小學老師的杜母，方知的媽媽以前做會計，據方知說，方母上班的時候雷厲風行，說一不二，退休了以後總算是心態放平，人也溫和了不少。

“鬱文，回來了。”方知的聲音傳來。

礙於公公婆婆都在，杜鬱文的回復也公事公辦，“嗯，回來了。”

等他走過玄關，才看到方父正站在冰箱旁邊，似乎在確認冰箱裡的食材。

“爸爸。”杜鬱文心說還好今天高低買了點蔬菜肉蛋，不然就前一陣他在公司安家、方知也沒正經做飯的光景，冰箱裡可就是完全的彈盡糧絕、四大皆空，這一幕要是落到方父眼裡，在他沒回來之前，高低會把方知教育一通。

方父如此認真地確認冰箱的食材並非毫無道理，因為方家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方父承擔下廚房的工作。老人家一手好廚藝得益於早年在部隊當兵時和炊事班的戰友關係極好，一有時間就去偷師學習，最終又將學習成果運用到家庭生活裡，還成功培養了方知這個下一代，讓他既養成了不讓物件下廚的好習慣，又在技術條件上十分過硬，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信手拈來。

全是託方父的福。

“是小杜回來了。”方父檢視完冰箱的情況，又重新把雙手背在身後，對冰箱裡的菜量進行點評，“我看你們冰箱裡的菜啊，兩個人吃是夠了，不過如果加上我跟方知媽媽，就有點不夠看了。方知——”

彼時方知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他的手剛拆了繃帶還有些不方便，但不妨礙他把膝上型電腦架在腿上，慢慢地敲著鍵盤。聽見他爸喊他，方知先是給杜鬱文遞了個眼神，這才開口應道，“嗯。”

“我跟你媽剛來的時候看到你們樓下有個小超市，走走，咱爺倆下去再買點菜，今晚我下廚，方知來給我打下手。”

聽到方父這麼說，杜鬱文趕忙迎上去試圖阻止，“爸……爸！方知前兩天手脫臼了，今天才剛去醫院拆了繃帶，還在恢復呢！您看我陪您去買菜，然後給您打下手，成不？”

儘管方父是個很不錯的長輩，但畢竟曾經當過兵，總有些威嚴在。因此杜鬱文每次面對他的時候，心裡總有些犯憷，不像面對親爸，總是不客氣地張口閉口就是“老杜”。但為了方知，他還是克服了小小的恐懼，熱情地表明態度，“您看，今天也讓我進一次廚房，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唄？”

方父和藹地朝杜鬱文笑笑，態度卻沒動搖，“手受傷我知道。剛我和他媽就是先去的醫院找的他，然後再來你們家的。護士拆繃帶的時候我在旁邊看呢，沒什麼事兒。這小子皮糙肉厚的，小時候在軍區大院兒裡磕的碰的比這還嚴重，算不了啥，用不著他顛鍋，買個菜，切個肉還是能行的。小杜你這上了一天的班，該表現的在辦公室表現就行，廚房裡這一畝三分地位置，今天還是留給我吧。”

“爸……”杜鬱文心疼他眼下身心都受傷的丈夫，還想再爭取爭取，卻被方知喊住，“沒關係鬱文，我爸就是手癢了想露一手，今天真輪不到我掌杓。你不是總說想吃爸做的菜嗎，今天機會來了，不吃白不吃。”

杜鬱文汗顏，心說方知的回答也太直白了些，“這……你……那……我……”

方媽適時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小文，別管他爺倆的事兒了！快來陪我坐坐，我最近正聽這個網上的霸總小說呢，你看看這樣的作品如果出版的話有沒有市場呀……”

杜鬱文抽了抽嘴角，動作倒是利索，努力向婆婆釋放體貼的孝心，“好嘞，我洗個手就來！媽您吃水果了不，我給您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