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旁邊江照月聽到旁邊辦公椅發出好大一聲動靜，一抬頭髮現杜鬱文臉色蒼白還冒冷汗，左手撐著桌子勉強站得風雨飄搖。嚇得他趕緊手忙腳亂亂地從自己的零食小推車裡翻找出一塊巧克力，撕了包裝紙塞他嘴裡，好歹是拯救了杜鬱文岌岌可危的血糖。

郝言不在，辦公室裡只有兩位身心俱疲的打工牛馬。

“我滴哥呀！”江照月心有餘悸地把人重新扶著坐回椅子上，手都跟著哆嗦了起來，“你還活著吧？你得活著啊！”

口中巧克力甜帶微苦的味道讓杜鬱文開始重新感知周圍的一切。幾秒鐘前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高強度的工作之後，他想起身去洗手間摸十分鐘的魚。畢竟一個上午下來，他被工作折磨得心力交瘁，早上吃的那一點早飯，早就在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中消耗殆盡，先前他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還不覺得，隨著整個人驟然放鬆，他一下就被巨大的疲憊侵襲，心慌和無力的感覺湧上來，叫他勐地一個趔趄——

低血糖犯了。

江照月密切關注著他的動態。見此人慢慢睜開眼，神志逐漸迴歸，這才長長舒一口氣，“杜啊，別嚇我，真的。自從上次因為我導致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我被你家方教授眼神教訓一遍之後，我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杜鬱文恢復了力氣，儘管江照月此時響在他耳邊的聲音聲如蚊蚋，但他還是勉勉強強抓住了重點。所以他聞言哼哼哼地笑了出來，動靜跟開玩笑似的，一開口，聲音還有點飄，“你這……這也……太ptsd了。”

“能說話了，大善，那就是還活著。”江照月點點頭，雙手合十地朝虛空拜了拜，算是放下大半的心來，在思考著是繼續在杜鬱文工位旁邊守護著還是先回自己的座位之間，選擇了把椅子拖過來，坐到他可憐的同事旁邊。

“沒事，沒事。”杜鬱文慢慢坐直身體，周遭的一切重新變得清晰，是他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雜亂的桌面、旁邊還有他熟悉的、一臉驚魂未定的上班搭子，“就是有點低血糖，問題不大。多虧你的巧克力，救了大命。”

江照月剛想說些什麼，就聽杜鬱文又接下去說了句——

“還挺好吃的，啥牌子，連結發我哈。”

行，這是真活了。江照月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動作倒是很誠實，開啟手機點了幾下，“喏，連結發你了，最近剛好做活動呢，第二件半價。”

“那還說啥了，給你的小抽屜也順便補了唄。”杜鬱文憑藉著剛恢復神志的衝動，激情下了兩單，隨後又點開閃購，給自己點了一杯小料加滿的奶茶，把手機遞給江照月，“喝個粥？”

“這點出息！”嘴上雖然是這麼吐槽，但江照月還是依言接過他的手機，手指一通劃拉，熟練地給自己點了一杯，再把手機還了回去，“光喝下午茶太單調了，我這有個瓜，聽不聽？”

杜鬱文一下就來了精神。

彷彿是為了讓這場工作中突然穿插的八卦大會更高效地開展，今天外賣小哥的速度也很快。沒一會兒，江照月就從樓下的外賣櫃裡把兩杯奶茶取了回來。

吸管“噗”一聲戳開塑封膜，杜鬱文迫不及待地嘬了兩口。珍珠椰果和紅豆透過吸管咕嘟咕嘟地爭先恐後跑進他的嘴裡，這一口植脂末的快樂終於讓他感到滿足。

“到底什麼瓜，快說快說！”嘴裡還嚼著珍珠，他已經等不及，催促著江照月趕緊開口。

江照月也不賣關子，一口奶茶之後，他開門見山、言簡意賅，“吳暮家進去了。”

杜鬱文一下子沒轉過彎來，咬著吸管瞪大了眼睛，“啊？進哪兒去了？”

江照月“嘖”了一聲，不滿他的遲鈍，“還能進哪兒，戴銀手鐲，吃公家飯去了。”

“哈？”杜鬱文這下明白了，這個瓜確實很大，而且從江照月口中說出來，效果翻倍。他身體前傾，眼睛瞪得比珍珠還大，急切地問，“什麼情況！”

江照月老神在在，一手端著奶茶杯子，一手搭在翹起二郎腿的右腿膝蓋上，一副準備好說故事的架勢，甚至還假模假式地來了句定場詩，“善惡到頭終有報——”

杜鬱文拍上他的大腿，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說重點！”

江照月悻悻放下腿，挑了挑眉，這才把話說到重點，“詐騙，被抓了。”

杜鬱文倒吸一口涼氣，“詐騙誰啊，騙了多少？”

“騙的那個‘網黑’作家。”江照月的表情意味深長，“不過據說也不止騙了他一個，估計之前也騙過別人吧。只是剛好騙他騙得多，一二百萬吧據說。加上這人又有點影響力，才剛被發現，就把人給送局子了。”

“一二百萬？”杜鬱文沒什麼出息地抖了抖嘴唇，“我還沒見過這麼多錢呢。”

“可說呢！”江照月嘖了一聲，講起這個五毒俱全的前男友已經能夠帶著完全看好戲的語氣，“他也還沒來得及看吧，還是一串銀行卡里冰冷的數字呢，人就叫帽子叔叔帶走了。”

“這叫什麼，惡人自有惡人磨！”杜鬱文聽完覺得暢快，但他很快捕捉到江照月話裡那句“騙過別人”，於是趕忙追問，“騙過你嗎？”

江照月搖搖頭，“那倒沒有。我那時候掙的不多，倒是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個有錢公子哥的形象。不過他快出軌那陣，也跟我說了什麼哪兒哪兒有個想投資的專案，問我能不能出點，利潤豐厚回報客觀的。”

“他的花言巧語一套一套的，老實說，那會兒我聽了確實挺心動，但一想到我來這兒工作的目標是得在這裡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就又猶豫了。畢竟錢還是要攥在自己手裡才安心嘛。後來他又說了幾次，看我興致不高，也就沒提了，再後來，他就跟K睡到一個床上去了……”

回憶起這段經歷，江照月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塑膠的奶茶杯子被微微捏緊，又重新放鬆。

“朋友，冥冥之中是老天爺救了你！”杜鬱文靠過去，接過他的奶茶杯子放到桌上，拍了拍江照月的肩膀，“你可是切實守住了真金白銀啊！”

“你說得對。”江照月重重唿出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笑了，“又擺脫了渣男，又保住了錢包，還好我及時清醒，人還窮！真是老天幫忙，賤人有天收！”

……

晚飯的時候，杜鬱文早把自己今天在工位上犯低血糖的事拋諸腦後，一門心思都是在餐桌上繪聲繪色地向方知描述了白天在辦公室聽到的這個八卦。

“善惡到頭終有報——”他連定場詩都一比一復刻了過來，“吳暮家那個爛人總算是找到了他真正的歸宿。”

方知邊聽邊不停給杜鬱文的碗裡添菜。看著對方說著說著就習慣性地吃上一口，不知不覺碗裡的米飯空了，方副教授露出一絲放心的笑容，嘴上還兼顧著給杜鬱文捧場，“鬱文，這的確是大快人心的事。”

“可不是麼！”杜鬱文夾了一塊炸鱈魚，吹了兩口就往嘴裡送，邊“炒菜”邊點評道，“這下江也是徹底走出來了，之前我還偶爾看著他拿著手機想事情想著出神呢，現在好了，讓渣男鐵窗淚去吧，勇勐的出版社編輯江照月已經快攢下買房首付了，這就是雙贏。”

“嗯，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方知適時地發表總結觀點，順帶給杜鬱文剝好了一隻蝦，就著手送到杜鬱文嘴邊，喂著他吃了。

“對啊，向好發展。”身心的舒暢讓杜鬱文感到滿足，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隔著餐桌看向正注視著他的丈夫，“方知，我們也會越來越好的對嗎？”

坐在對面的方副教授手裡盛湯的動作未停，牛肉丸湯裡的芹菜香味因為他的動作而變得清晰。兩顆牛肉丸被舀進了碗裡，它們浮在湯麵上，像跳到了杜鬱文眼前一樣。

“當然。”丈夫把湯碗放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杜鬱文放在桌上的手，拇指摩挲著他的虎口，方知的聲音很篤定，“我們當然會越來越好。”

第79章 自助餐

杜鬱文準備在《盡歸塵土》樣書出來的這一天，由他做東，攜家屬方知，請顧風樓和盛容吃頓飯。

選的是之前任識請他吃的那家品質極好、價格極高的自助。

把地址發給顧盛兩人沒多久，顧風樓的訊息就返了過來，一個瞪大雙眼震驚的表情，緊接著是一句，“杜哥，最近上哪兒發財呢，這請客也太大手筆了吧！”

這家自助常年不打折，不上團購，就連杜鬱文這種大眾點評老Lv.7都得老老實實原價按人頭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