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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肉疼是不可能的,但想到他倆之前在方知的事兒上幫了不少,眼下又和自己是朋友加甲方乙方的關係,杜鬱文還是一咬牙,非常瀟灑地表示,“雖然還是在格子間發財,但是這錢是要賺到顧老師身上了,長線投資,未來可期呢!”

他向來是個對朋友很大方的人。

顧風樓順著他的玩笑話,“那敢情好,明天出樣書,明晚吃飯,是這麼個流程不?那我跟盛容說一聲,今晚開始家裡就不開火了,養精蓄銳,只給幾木開貓罐頭。”

杜鬱文笑得嘴角抽抽,“你餓一餓就算了,可別給盛容餓得暈過去,他那小身板看著比我還瘦!”

顧風樓佔有欲大發作,“我可有好好把盛容餵飽呢!我們家現在唯一要減肥的就是幾木,這孩子快16斤了,完全是四根牙籤叉冬瓜。”

杜鬱文被他又損又生動的吐槽逗得大笑。

聽顧風樓提到他家貓,杜鬱文於是順帶很不客氣地表示,“看看貓。”

然後他就收穫了顧風樓手機裡的幾張狸花貓今日照片和一小段小貓在他家懶人沙發上玩鬧的影片,直叫杜鬱文看得神清氣爽,渾身舒暢。

這廂和顧風樓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那廂盛容也回了訊息。只不過他好像正忙,照例表達感謝後就表示這會兒分身乏術,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了。

安排好了客人,杜鬱文轉頭又把預訂訊息發給方知。

暑假快結束了,他這位副教授丈夫最近也開始慢慢提前進入工作階段,為下學期的教學工作預熱。方知先是和手裡的研究生開了幾次線上視訊會議詢問了論文進度,又忙著整理開學後準備報到學院裡的新課題的材料,總之每天不是廚房就是書房,和杜鬱文兩點一線的打工生活沒什麼兩樣。

之前惡意舉報的事雖然已經過去,但到底還是對方知產生了一些影響。院長不久前找他談過一次話,意思是儘管他很優秀,但畢竟剛剛經歷這些有爭議的事件,因此這一學期的評優名額不會給到他。

領導的話說得很冠冕堂皇,語重心長地說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不把方知再一次被推上風口浪尖而又受人指摘,這一次就先把機會給別人,也算是保護他,還請他體諒組織上的安排。

方知對這個結果表示理解,這些操作在他看來算是約定俗成,沒有多餘爭辯的必要。

可當那天晚上吃飯時他把這件事說給杜鬱文聽,愛夫心切的杜鬱文卻結結實實地在餐桌上又發了一頓脾氣,“啪”地一聲把筷子擱在桌上就是好一頓輸出,方知做的青椒釀蝦滑都堵不住他的嘴。

比起生氣,杜鬱文更多的是替方知感到不值和委屈。

不過,不滿歸不滿,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只好口頭上罵幾句表明支援丈夫的立場。這頓不菲的自助也當作是為方知新學期的工作討一個好彩頭,他到時候一定要把那些可惡的領導和始作俑者陳老師當成自助餐裡的牛排,狠狠切吧切吧以解心頭之恨。

訊息發出去了好一會兒,杜鬱文都沒收到方知的回復。他一看時間,下午一點剛過,方知估計剛吃完午飯在收拾。

杜鬱文也不著急,習慣性地趁著午休時間上網衝浪。瀏覽器裡的收藏夾裡,《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靜靜地躺在第一條,標題旁邊閃閃亮的黃色小五角星對杜鬱文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滑鼠的游標很懂杜鬱文的心思,已經正正好好地停在連結上一動不動了,只等著它的主人“啪嗒”一下摁下左鍵,開啟這個杜鬱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頁面。

熟練地一點,頁面空白著重新整理了一兩秒,緊接著就出現了部落格介面,置頂是一個新的紅點——

“作者剛剛更新了文章”。

杜鬱文差點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倒不僅僅是因為恰好碰上了更新,而是他敏銳地發現主頁作者頭像旁邊,亮著一個小綠點兒。

作者線上中!

杜鬱文顧不上檢視更新的博文,趕緊點開作者的頭像,勐勐敲了私信過去,“Hello!老師!又是我,關於出版的事兒,您考慮得如何了呢?”

“咚咚咚”,他感覺自己心跳很快,畢竟好不容易蹲到一次作者正好線上,他和隔著網際網路的“日思夜想”之人總算是沒了時差。

對話方塊裡還只有他發出去的訊息孤零零地躺著,手機上倒是收到了方知的微信。

“鬱文,定好了明天晚上吃飯嗎?那我到時候來接你,咱們一起過去。”方知先前從杜鬱文這兒收藏了不少表情包,眼下也活學活用了起來,一句話後面跟了個小熊親親的表情,把杜鬱文逗得,嘴角不自覺上升兩個畫素點,感嘆他過去永遠一本正經回復訊息的丈夫終於慢慢開了竅。

“行啊,那你明天傍晚早點出門,我怕路上堵車呢。”杜鬱文回了個同款親親。剛把手機熄屏,重新抬頭,就看到部落格對話方塊裡終於彈出新訊息。

“老師您好,感謝您一直對這部作品的關心。實話講,我對出版還是有一些顧慮和考量,還請允許我再斟酌斟酌。”

好吧,依然是毫無進展的溝通。杜鬱文吐出一口氣,表達了自己的猜測,“不知道您是有哪方面的顧慮,方便透露一下嗎?”

“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許久,終於發來一段話,“我這邊主要有兩方面的考量。首先是還沒跟我愛人溝透過,願不願意把我們的故事作為書籍出版,畢竟現階段的部落格相對來說還是和大眾保有一些距離感的,出書的話,受眾會更廣些。”

“除此之外,我愛人的工作也是我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

杜鬱文看著作者發來的後半句話,陷入了沉思。顯然對方似乎不願在此時多談及他物件的工作,不然也不會這麼言簡意賅,點到即止。

“嗯嗯,明白您的顧慮。”杜鬱文的熱情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濃郁,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能簽下這本書估計有些困難了。但口頭上,他依然表達著熱切,“還是想請您和您愛人商量一下。我是真的非常看好這部作品的,它很獨特,又很有特點,不迎合市場,但卻能引起大家的共鳴,這樣優秀的作品確實可遇不可求。”

“謝謝您的認可。”作者的訊息很快彈了出來,仍然是非常公事公辦的客氣,“也希望您能找到其他讓您感興趣的作品。”

……

翌日。

杜鬱文一早就跑到印刷廠親自盯著樣書下印,只待最熱乎的書一出來就能第一時間拿到手裡。

印刷廠老闆是杜鬱文的老熟人,見他這麼熱切,打趣說今天杜老師的熱度簡直比印刷機還高。

杜鬱文樂呵呵地說那可不,要賺錢的活計可不得熱情高漲,一邊搓著手站在機器邊,看著列印出來的文稿經過簡單裝訂,變成一本書最初的模樣,饒是他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場景,都難免激動。

這種勞動成果轉化為實質的真實感從來都讓他感到自豪和滿足。

“成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老闆把樣書交到杜鬱文手上,“趁著還有點兒熱乎勁兒,抓緊看啊哈哈哈。”

“得嘞。”杜鬱文把樣書塞進雙肩包,寒暄了三兩句,便告別老闆回到社裡。

等他洗完手、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感受著辦公室適宜的空調溫度,合適的座椅角度,一切準備就緒,杜鬱文終於莊而重之地翻開了靜靜放在辦公桌上的《盡歸塵土》。

這是他第一次出版劇本,習以為常的熟悉中又透露著新鮮。

直到下午下班前,杜鬱文終於把樣書認認真真地讀完了。小瑕疵還有,可以推敲的地方也有,但是總體瑕不掩瑜,他甚至又一次為兩位主角的故事而感動得鼻子發酸,有了一絲絲想哭的衝動。

以至於等江照月先熘之後沒多久,他正抽了張紙巾很沒形象地在工位上擤鼻涕時,和鼻子一起震動的,還有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來電人顯示是他的丈夫方知。

杜鬱文瞄了一眼手機,趕忙把紙團扔進腳邊的垃圾桶。接起電話,他的聲音還有點悶悶的,“喂。”

“鬱文,我快到你樓下了。”雖然隔著手機,但方知聽出杜鬱文聲音裡的異樣,關切地問,“聲音怎麼聽起來有點悶,空調吹得太涼了嗎?”

杜鬱文邊收拾工位邊滿嘴跑火車,“想你想的,一天沒見到老公,剛剛在工位上思念成疾,崩潰地哭了一場。”

“呵……”方知笑出聲來,也配合著他亂說,“是想我,還是想著一會兒不限量的海鮮自助?”

杜鬱文聽他這麼一說,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果然精神集中的時候不覺得,眼下慢慢放鬆,他倒是真的餓了。

“鬱文,兩分鐘後到你樓下。”那頭方知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隱約還傳來打轉向燈的聲音,杜鬱文猜測,對方是已經從大路上轉向,往小路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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