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好嘞,現在就下電梯!方師傅稍等。”杜鬱文把樣書再次裝進雙肩包裡,麻利地關了電腦和辦公室的燈,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樣乘上了通往快樂週五夜晚的大樓客梯。
第80章 支援你一切對的事
豪華自助餐廳,早已定好的靠窗四人位。
兩方人馬一碰頭,連寒暄客套都省了,先急頭白臉地炫了小二十分鐘海鮮和肉,等桌上摞起第一堆空盤子以後,才終於開始說話。
沒辦法,實在是太餓了。
作為東道主,杜鬱文眼見著其他人都放慢了進食速度,便適時開口,“今天咱們就算是許久沒有的朋友小聚,提前過週末啦。”
他邊說邊舉起飲料杯,和他的丈夫一起跟坐在對面的一對情侶叮叮噹噹地碰了杯。
“謝謝杜哥盛情款待!”顧風樓碗裡的小青龍剛從小火鍋裡撈起來,幽幽飄著熱氣。他今天沒有演出,因為白天都是在劇團排練也沒太精緻地打理自己,不過還是架不住五官優越氣質好,手裡這杯可樂硬是被他舉出了拉菲的氣勢,“盛容和我今天算是大飽口福了。”
盛容的感謝緊隨其後,他把杯子舉得最低,輕輕碰上杜鬱文和方知的杯子,“謝謝兩位老師。”
四口小火鍋調小了火力,冒泡的咕嘟聲也變慢了下來。一場聚會終於來到了美食暫停,交流開啟的環節。
“之前我那事兒,鬱文說你兩位費了不少心。”方知舉起飲料杯,微微向對面顧盛二人頷首,“多謝兩位。”
顧風樓大大咧咧的和方知碰杯,“都是朋友,不說這些。”
“是的,方老師,說這些就見外了。”盛容的回答穩重些。他推了推眼鏡,“我和顧風樓也沒幫上什麼忙。”
眼看著兩位F大教職工又要你來我往的客氣,顧風樓趕忙在方知準備繼續開口說車軲轆感謝前換了話題,“打住,打住!感謝的話先放一放。今天咱們的重要流程是《盡歸塵土》的樣書,杜哥,帶了不?快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哦,對!”海鮮好吃得讓杜鬱文差點忘了正事兒。他用熱毛巾擦了擦手,這才鄭重地從包裡把樣書拿出來,遞給對面的兩人,“今天上午我去印刷廠盯著,剛出來的,新鮮熱乎!還請兩位甲方品鑑。”
其實書本不重,但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它因為傾注了大家的心血而變得沉甸甸的。
“我草,居然真的出版了。”顧風樓從封面仔細看到內頁,邊翻邊情不自禁地說了句粗口。下一秒就被盛容很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到手背,“顧風樓,別說髒話。”
杜鬱文出聲解圍,“理解,完全理解。此處表達了作者激動的心情。”
聽杜鬱文拿出解閱讀題的架勢,作為中文系副教授的方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圍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還有穿著陳襯衫西褲的服務員不斷從他們身邊走過。可此時此刻,坐在杜鬱文和方知對面的一對情侶,兩顆腦袋不自覺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全神貫注地翻看著他們首部共同完成的作品。看到某一處,兩人還會相視一笑,又或者低聲交談幾句,點點頭。
顧風樓偶爾露出臭屁的表情,指著某一次臺詞假模假式地還原,盛容便無奈地笑著說“好了好了”,然後兩人再慢慢翻到下一頁。
彷彿隨著一本書一起開啟的,還有愛人之間自然而然的結界,親密而不被打擾。
杜鬱文也的確沒有急著打擾。他接過方知剝好的一隻蝦,蘸了蘸料汁就一口送入口中,再回贈給方知一粒煮好的鮑魚,小聲地關心著白天未見時丈夫的情況,“方知,今天都做了什麼?”
過去這樣的對話常常發生在雙方下班後的晚飯餐桌上。通常是方知一邊幫他夾菜一邊習慣性地詢問,然後杜鬱文就像倒豆子一樣把一天的瑣碎丁零當啷地說出來。方知通常沉默地聽著,不時點點頭,或者偶爾應一兩句。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杜鬱文也在慢慢變換角色,從一個傾訴者變成傾聽者。等他終於在某一次晚飯時像方知問自己那樣問出這句“今天都做了什麼”時,他才發現,其實大多數時候每個人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沒什麼太大的新意,而詢問者真正表達的,其實是對對方的關心,“今天做了什麼”地潛臺詞或許是“今天心情如何”“我不在的時候,你過得怎麼樣”。
明白這一點之後的杜鬱文從那一次之後,就會在向方知分享完一天的工作之後反問他一句,“方知,那你今天如何呢”。
不知道算不算無師自通,但確實是杜鬱文在婚姻里長進了愛人的技巧。
“我今天……”聽他這麼問,方知放下筷子。等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之後才繼續道,“在家裡寫了點東西,當然,為了今晚能多吃點不辜負杜老師厚愛,配合著你前不久新買的掃地機器人,我還順帶給家做了個大掃除。”
杜鬱文誇張地感動得熱淚盈眶,“555老公,你真的是居家好丈夫!”
方知捏了捏他伸過來作亂的手,“鬱文,你買的掃地機器人也很好用……”
杜鬱文字以為方知會說出諸如宣傳語中說的那樣“越障能力強”“清潔無死角”一類。卻沒想到方知一開口,說的是,“我坐在地毯上寫東西,想起身的時候順手把電腦放在旁邊,卻沒留意放在了機器人身上。它帶著我的筆記本從客廳清潔道了臥室,最後我在洗手間裡發現了它的蹤跡,也算是全屋環遊了。”
杜鬱文:“……”
這事兒連他這個大眾點評老使用者都無語得無法點評。
那頭,顧風樓和盛容翻了一陣,兩個人都難掩激動的心情。
“杜哥,”顧風樓合上樣書,認認真真地放進包裡,“我和盛容得回去慢慢看……不過,就看了這一部分,我倆就有點激動了。我現在更能理解作品就是自己孩子的說法了。”
“作為編輯,能聽到作者這麼說,我是非常有成就感的。”杜鬱文也很激動,他端起玻璃杯與顧風樓的杯子相碰,“作為朋友,我也很高興你們傾注了這麼多心血的作品可以出版。話說來說去,總之就是,真的很高興!”
顧風樓聊得高興了,開始說起《盡歸塵土》的小故事,“實不相瞞杜哥,這個劇本里還稍微融合了一點現實故事。”
“嗯嗯?”杜鬱文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不光是他,就連方知都放下筷子,雙手撐著下巴,認真聽了起來。
顧風樓說之前他還有模有樣地徵求盛容的意見,“課代表,這故事我能說嗎?”
盛容無奈地笑了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沒看對面兩位老師耳朵都快掉進火鍋裡了,說吧。”
“哎呀。”得到首肯的顧風樓嘚瑟地笑了,“其實就是加入了一點我和盛容之間發生過的事啦,之前我倆的戀愛經歷稍稍有點曲折,這不,也就剛好當個素材了。俗話說,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嘛。”
杜鬱文沒想到裡頭還有這樣的故事。電光石火間,他突然想到部落格作者提到的那個問題——不知道他的愛人是否介意故事被大眾知道。眼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他眼前,杜鬱文一個猝不及防就做起了社會調查,為後續說服作者出版再積攢一些有可信度的“實驗樣本”,“誒,那我倒是想問問盛容了,你介意自己的故事被放在文學作品中嗎?”
他問得很認真,整個身體都朝向對面坐著的小情侶。沒發現坐在身邊的方知聽到他這麼問後微微側目,並自此之後就把注意力全數放在了他身上。
杜鬱文的關注點顯然落在了“採訪物件”身上。
盛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回答的時候卻沒見猶豫,“杜老師,這倒是沒有什麼介意的。”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杜鬱文暗暗說了個“yes”,乘勝追擊地問,“有啥原因嗎?”
專注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掏出筆和本子逐字記錄了。
這下不光是他,連顧風樓都好奇了起來,“對哦,當初我拿這個事兒跟盛容商量的時候也問過他為什麼,只是沒得到答案。現在杜哥你又問了一遍,我又想起來這事兒了。”
顧風樓和杜鬱文的視線齊齊落在盛容身上。等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沒有回答以後,就連方知也看了過去。
成為桌上焦點的盛容先是很快地和顧風樓對視了一眼,隨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也隨之從微微緊繃變成了坦蕩,“還能因為什麼,我愛你,所以會支援你做一切對的事。”
……
告別顧盛二人,杜鬱文和方知一起去乘通往地下一層的電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