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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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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同程大人又談了一會生意經,衙役才將任堅帶回了府衙。柳芸問:“程大人要不要升堂審案?”

  程大人擺手:“就在此處問話,叫師爺來記錄,定案時再去升堂。”

  程大人是個隨性的人,他不喜歡按部就班的做事。柳芸同他打交道幾個月,摸透了他的性格。他人比較正直也有能力,就是有些狡猾,難得同人深交。柳芸私下同朱守林說他是隻老狐狸。

  衙役將任堅按在地上跪著,他害怕得伏地磕頭:“大人,饒命,小的也是窮得沒辦法才如此行事。”

  柳芸哼了一聲:“窮是用來犯罪的理由嗎?你又不斷手斷腳,可以打短工,以種田為生。你荒廢田土,好吃懶做,才這樣子窮困潦倒。”

  任堅認錯:“是,是,大人小的定會改過。”

  柳芸問他:“你知道自己的姐姐被魏子軒殺死,也不報官。有此事吧?”

  “有,大人,小的認罪。”

  柳芸再問他:“你藉機敲詐魏子軒,從糧到銀,後魏子軒無銀給你,你便前來報官魏子軒殺繼母,有此事吧?”

  “有,有,大人,小的認罪。”

  程大人示意師爺將這些話一字不漏記下來。

  柳芸道:“你養的那孩子是你姐的私生子,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個問題,任堅就沒那麼爽快回答了。他搖頭:“小的不知,此事家姐才知,可她已死了。”

  柳芸哼了一聲:“你姐弟二人從小相依為命,她怎麼可能不告訴你實情。”

  “小的真的不知。”

  柳芸開動腦筋推理:“孩子的父親定有家室,你們惹不起他。孩子現在十歲。你姐一名女子,能見的外男也有限,找人查一下,任氏之前在哪幫工幹活。”

  任堅的頭磕得更響了:“大人,求大人別查了,查出來連累祖宗。”

  “那你自己說吧,是誰的孩子。你要為孩子想一下,他現在無依無靠,偷盜為生,倘若有一天他因偷盜被人打死,你對得起你姐嗎?她為了這個孩子,偷夫家財物被休,殺夫又被人所殺。到頭來,這孩子還保不住,你有何面目去見你姐?”

  任堅猶豫了一下問:“大人,我會被砍頭嗎?”

  柳芸沒回答他的問話,她可沒資格定案。

  程大人喝著茶正聽得有趣,一個黃花閨女,生下個兒子,還不敢讓孩子認爹。他覺得就是話本也沒這個事精彩。他見任堅問話,柳芸沒答,他接過去說:“本官儘量給你定為流放,保你一條命,就看你自己的態度了。你還是老實回答柳大人的話吧。”

  任堅為了活命,只能實話實說:“唉,村裡人從小就欺負我們姐弟,姐姐為了養大我,保護我,養成了個男子性格。姐姐稍大一點,十二三歲就去任氏族長做活,以換得族長照顧我上族學。”

  程大人聽到此處大驚失色:“你姐的孩子不會是任家族長的吧?這可是亂倫。”

  “不,大人,不是的。我姐說親的那一年,族長家娶兒媳,族長的女兒女婿回了任家村,住了有一個月時間。族長的女婿借無人之時連哄帶騙強了我姐,再後來我姐有了孩子,又不敢對人說,只有悄悄生在家裡。對外人說是撿來的一個孩子,姐姐一直養著他,耽誤了出嫁。後來姐姐想讓孩子過好一點,才尋了一個媒人,找了一家殷實的人做填房。嫁到魏家,她常拿東西回來,我與侄子全靠姐姐養著,所以她就越拿越多,直到事發。我真的好後悔……”

  柳芸輕聲對程大人說:“將任家族長叫來說此事?”

  程大人大聲道:“那必須叫任家族長帶女婿來認子,若不然,我讓他們好看。”

  任堅求道:“大人,得罪了族長,恐怕父母之墳都不得保。縣官不如現管,還是算了吧。”

  “他敢如此,我叫人天天尋他的麻煩。”程大人哼了幾聲,對外道:“來人,去任家村,將任家的族長叫來府衙,你們對他說,他有外孫現在被關在府衙裡。若不來認,本官就以他女婿強姦罪拿他下大牢,他女兒天天來此送牢飯。”

  柳芸暗笑,這招有點狠。在古代,獲罪收監都是由家人送飯。明朝洪武十五年規定,“獄囚貧者,日給米一升,冬給絮衣一件”。像任堅這種家貧的才由朝廷供糧。

  外面等候的衙役有兩人應了,出門往任家村叫人。

  柳芸見肖五站在外無聊,她走到門口:“去買些包子回來充飢。”肖五應了準備跑去買包子。

  程大人對外面的衙役叫道:“攔住他,錦衣衛來此辦差,怎麼能讓你們買食?看不起咱們應天府衙?”

  柳芸笑:“程大人,下官斷無此意,我是見他站在外無聊,尋個藉口讓他出去逛逛。”

  “那就叫郭捕頭陪著他前去買包子。”郭捕頭在外應了,他與肖五一同出了府衙。

  程大人同柳芸將買回的包子吃完,任家族長才帶著女婿匆匆前來。他倆一進門便跪了下來:“草民任飛叩見大人。”“草民肖長壽叩見大人。”

  程大人也不叫他們起來,他冷冷地問:“肖長壽,十年前,你丈人為兒子娶妻,你帶妻到任家,借無人時騙奸任堅之姐,有無此事?”

  肖長壽惶恐不安地道:“大人,不是騙奸,是通姦,是任氏勾引小的……”

  柳芸哼了一聲:“一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懂什麼?你若不從實交待,本官也不介意讓你吃頓板子。”柳芸覺得入鄉隨俗也很好,對無恥之人,要用非常之手段。

  肖長壽見說話的是著黑長袍的人,他立刻改口道:“當時是小的喝多了,將前來伺候的她看成了妻室,就……。後來小的年下看望丈人,聽說任氏撿了個小男孩,算著時間,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兒子,但妻室管太嚴,小的不敢認。”

  程大人開口責罵兩人:“任家族長,你做族長實在太無能。任家的兩個孤兒,不是你任家的血脈?任由他人欺辱,生下私生子後不聞不問。任家女子逼於無奈嫁人,後偷夫家財物養肖家的兒子,被夫家所休,怒而殺夫,後又被繼子所殺。這些事都由你騙奸而引起,你肖長壽還是人嗎?”

  任家族長與肖長壽連連認錯。肖長壽當場答應認下孩子,養育他長大。任家族長保證,會管住自己的女兒待孩子好,不會報復任堅。

  程大人叫人將牢裡的孩子帶了上來。任家族長看孩子的模樣,活脫脫女婿的翻版,長嘆了口氣,早說出來哪有這些事,不就多一張嘴吃飯嗎?

  程大人對那孩子道:“隨你父親前去,若他們待你不好,前來尋本官。本官必為你母子報仇。”

  孩子懂事地跪下,給兩位大人與他的舅舅磕了幾個頭,站起身同肖長壽與任家族長一同離開。

  任堅看著孩子瘦小的背景,自言自語:“以後無論是死是流放我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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