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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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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易興很有眼色,這大冬天的讓一大隊官差站在外面,凍出病來就不好了。他先是跑到村裡,叫自己的老婆燒煮薑茶,又跑出來作揖道:“各位大人,請到草民家坐著喝碗薑茶去去寒氣,再慢慢查案子。”

  柳芸轉身對肖五安排:“咱們去吧,這一點線索也沒有,一時半會也查不出來。走的時候,給里正幾兩銀子。”

  “好的主人。”肖五轉頭衝身後的緹騎招手,大家都緊跟著里正往村裡走去。易家村所有的村民全都在外圍觀著這一群官差。

  他們見有幾人著黑袍,有一隊著紅服的人,哪不明白這些人是錦衣衛的。村民都顯得很緊張,經過人傳人的渲染,錦衣衛在他們心中早如鬼差般讓人害怕。

  柳芸進了里正的家,坐在正堂裡,屋內同屋外一樣的寒冷。柳芸的手爐也有些涼了,肖五從她手上拿過手爐,開啟蓋子,又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拿出幾塊無煙的碳塊往手爐里加。這些都是吳嬤嬤反覆交待他的事。

  柳芸輕笑了一下,想著自己過去什麼事不做,現在就差讓人端著碗餵飯。

  里正跑進跑出,他生了一個大火爐,又去端薑茶。

  郭捕頭大步走了進來,他一屁股坐在火爐前的小凳子上,伸出手烤著:“柳大人,仵作讓在下對您道:人是先殺了後焚屍。死者胸口中了一刀,頭上被砸得凹了進去。看這樣子是仇殺。”

  柳芸嗯了一聲:“得先查到死者是誰,才能查因何事被殺的。”

  郭捕頭問:“如何查,人都燒得面目全非了。”

  柳芸道:“賞銀的辦法。你到外面對村民們道,提供死者線索的人給銀子一兩到五兩不等,案子一破便支銀。”

  “好,這就去。”郭捕頭站起身往外走。

  里正先給柳芸端了一碗薑茶,肖五接過來放在一邊。外面的東西哪能讓夫人吃,吃出了事就麻煩大了。

  柳芸對里正道:“里正,你稍後陪著我一戶一戶前去檢視問話。”

  易興一愣:“大人,鄉下路不好走,您別親自去了,叫人去吧。”

  柳芸搖頭:“這事我得親自去查。”她還是認為此事同本村有關,昨天是元宵節,人都會在家過節。寒冬臘月元宵佳節的時候,誰會遠離自己的家,跑到這裡來殺人燒屍?

  她在心裡暗暗想著:一更天是晚上七點到九點,這個時辰鄉下正在用晚食,有食早的人家已上床歇息了。

  昨夜是元宵節,應天府城取消了宵禁,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觀燈後,結伴回來的路上,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就地殺人焚屍?

  她問:“理正,有哪個村回家要經過你們村子的?”

  易興搖頭:“我們村子後邊是條小河沒路了,人要走就是走前面的那條直路。那邊有幾個村,還有一處林園。”

  他說的直路就是剛才柳芸坐馬車來的那條道。

  柳芸站起來走出易興的家,她站在外院向遠處眺望:從她下馬車的地方,走到草堆的地方,有兩條田梗。昨夜月亮又圓又亮,此處是村口,隨時會有人出來,在明亮的月光下、在村口處殺人不合常理。

  此時柳芸對報案的易風升出了一絲懷疑。處於村口的易風,若殺了上門要債或者尋事之人,完全可以人不知鬼不覺。

  柳芸轉身進了屋內,她坐下來開口問易興:“理正,易風家有幾口人?”

  易興道:“四口,老母,兩夫妻,一個五歲兒子。”

  “他欠人家銀子嗎?”

  易興笑了:“別人欠他銀子差不多。我們易村最富的就是他家。”

  “哦,為何他家最富?他靠什麼賺的銀子?”

  “嘿,他之前打短工,他幹活的那地東家大方,他平日收入比普通人高几倍。他過年更是大發了一筆,說來真是神奇的一件事。這易風一直在應天府城裡的一家酒樓打短工,年前他在酒樓堂內擦地,聽見有一人跑來對掌櫃道:東家叫你將手上所有的銀子去下注,買貌美。

  他也不敢問,見掌櫃拿了銀票前去下注,他便跟去了,將才得的工錢加荷包的銀子全買了貌美。他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只是跟著掌櫃下的注。

  過年時因這件事兩夫妻還打了一架,他妻子一口咬定說他拿銀子在外養小,大吵大鬧哭哭泣泣全村的人都去看了。直到初二易風去兌了銀子回來,他妻室才知道他所說的話是真的,還當場給他下跪認錯了。

  易村的人都羨慕他,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嘿,我們都沒他那麼好的運氣。”

  柳芸同肖五與林世友對視了一眼,這個易風居然還是自己酒樓的短工。柳芸曾聽掌櫃說過香滿園請有幾名短工,運貨的、洗碗的、打雜清潔的都是短工。銀子給的比別的酒樓高,但不參與分紅,為東家省了大筆銀子。

  柳芸還是問:“他有仇家嗎?”

  易興搖頭:“沒有,他為人處事比較謹慎小心,若不然也進不去那家酒樓。咱們村的另一個人同他前去,幹了兩天就被退了。聽易風說,掌櫃特別挑剔,他說那人整天愁著張臉,讓客人看了心情也不好。”

  柳芸聽了想笑,她還不知道自己的掌櫃如此有趣,招個短工還要帶著喜氣。

  易興指了指門外遠遠站著的一名男子:“就他,易成。”

  柳芸打量了那名男子,穿著件打丁洗舊的棉服,一張臉上滿是愁容,顯得人很蒼老。他見柳芸在打量他,眼神有些慌亂,趕緊低下了頭。

  柳芸順口問:“易成家有多少人?”

  易興道:“家有五口,家有父母,妻室,一個兒子。父親一直生病在床,家裡都靠他一人養家。”

  易興搖搖頭:“唉,村裡的人都接濟過他家,送衣送糧。每次過年,每家殺了年豬都會送一小塊肉呀,骨頭呀,內臟給他們家打打牙祭。”

  柳芸點頭,覺得這個易村的鄉民還是比較團結友愛,能相互扶持。

  仵作提著個箱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眾人見他前來紛紛躲閃開。柳芸溫和地對他道:“你來喝一碗薑茶去去寒氣。”

  易興熱情地捧來一碗薑茶:“官爺喝吧,取取暖。”

  仵作看著易興:“你不怕我髒了你的碗?”

  易興擺手:“嘿,我不介意這些。”

  “謝謝。”仵作接過碗將茶飲了,他凍僵的身體才暖和了過來。

  仵作喝完茶放下碗,才轉頭對柳芸道:“柳大人,那人是被殺後移屍再焚屍。屍體腳上沒有鞋襪,只穿著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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