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傾心
朱守林見柳芸還在擦淚,他笑了笑說:“可是我知道,若是我還是小乞丐,芸兒一定不會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我,不會用惡毒的話來罵我,對吧?”
柳芸點了點頭,她當然不會。她自己在街上見了要飯的老人和孩子,總會給一點錢。雖然朋友說那是騙子,她覺得,若被騙也是幾元錢,若不是被騙,也能讓他吃一次飽飯。
她在上小學的時候,將自己不多的零用錢偷偷給附近的一個孤老太婆買食物。
她在大學時,用自己的生活費贊助貧困的同學,悄悄的將錢夾到同學的書裡,想讓她不用天天啃饅頭度日。
她工作後,贊助著幾個邊遠山區孩子的學費。有同事做了善事在辦公室大肆炫耀,還來勸她為善,助人為樂,她只淡淡一笑。同事私下說她是個沒有愛心的人,孩子們寫給她的信靜悄悄躺在辦公室抽屜裡。
她認為,行善應該是真心向善,是慈悲,是憐憫,不是因行善而來獲得滿足感和優越感。
柳芸道:“大人,你吃了太多苦,很心疼你。”
“都過去了。不吃盡苦頭,怎麼可能有現在的地位權勢。”
柳芸問:“你這個年紀一直不說親,聖上沒為你操心?”
“聖上操心了,他還打算為我賜婚。我對聖上說:臣想找一位不嫌棄自己是個乞丐的女子為妻。聖上說:你如今之位到哪去找個這樣的女子?真找到你又如何能辨別出她是這樣的女子?”朱守林接著道:“我說,臣自然能辨別,若能找到就成家,若不能就一個人。”
柳芸奇怪的問:“大人,你如何去辨別?難道你時不時裝成乞丐的模樣?”
朱守林笑了:“呵呵,芸兒的想法真是特別。”
“那你如何去辨別?”
“見女子如何對窮人,對乞丐,對地位低下的人。
就如芸兒,在你眼中從無尊卑上下,無論對誰一視同仁。那人是仵作也好,是窮小子也好,店小二也好,在你眼中只有尊重沒有輕視。
你身無分文時還想著買下那名賣身葬父的女孩。你用進當鋪的銀子買下了她,她向你跪下時,你不嫌棄地拉著她的手,還帶著她買衣衫……”
柳芸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有那麼好。”
“在我眼中芸兒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值得我用所有的去珍惜。這也許就是上天給我的補償,在為我關上一扇窗:讓我小時候吃盡了苦;再為我開啟另一扇窗:賜我一名最好的女子。我很感謝上天的恩賜。”
柳芸見朱守林待自己如此情深意重,深為感動。她將要回家的顧慮先放置在了一旁,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先愛了再說吧。畢竟自己尋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找到一個如他這般讓自己傾心的男子。
她伸出手摟住朱守林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大人,我也會好好珍惜你。”朱守林摸著她的長髮,長髮如錦緞,手指輕輕穿過髮絲,絲絲順滑。
他拍了拍柳芸的肩:“快四更了,睡吧,歇息一會還要坐馬車行一天的路。”
柳芸聽話的躺在床上,朱守林在床榻上躺著,兩人對視了一會。柳芸道:“大人,你在外面不要看著我,也不要對著我說話,答應我。”
“為何?”
“你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深情,說話的口氣帶著溫柔,這不是指揮史應該有的眼神和口氣。”
“好,我答應你芸兒。”
柳芸衝他笑了笑:“晚安,大人。”她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朱守林看著她熟睡的臉,心如狂奔在荒野的小兔,歡快而激動:原來,她也傾心自己。
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就是我傾心你的時候,正好,你也傾心於我。
天剛發白,柳芸就被人在外叫醒。徐增壽急急的想離開這個讓他想起來就窩火的地方。
柳芸收拾好後到廚房拿了兩個饅頭,她告訴李四:“你爹就要出來了。”李四驚喜得又要下跪。柳芸轉身匆匆離開,古人這動不動就下跪的行為,實在不好。
眾人都上了馬等候著她,柳芸走向她的小馬車。徐增壽衝她招手:“過這邊來。”
柳芸又扭頭上了雙馬車。一行人動了起來,幾人騎著馬在前,中間是兩輛馬車,後面又有幾人騎著馬跟隨。
她爬上馬車,坐在朱守林的身邊,啃著饅頭:“兩位大人吃過早食沒有?”
徐增壽皺著眉:“你怎麼每次都最後起來,晚上做什麼去了?”
朱守林低著頭下棋的手頓了一下。
柳芸道:“徐大人,我昨夜洗了頭髮,睡晚了一點。”
徐增壽嗯了一聲,他輕聲說:“這次的事謝謝你了,不是你的話,我與徐家就被人訛上了。”
柳芸茫然道:“徐大人,是何事?我怎麼記不得了?”
徐增壽瞪著她:“就是昨天……”
柳芸打斷他的話:“大人,之前不好的事我全忘了。我只記得好的,比如若非徐大人,我也不可能穿上錦衣衛的衣服,見了七品芝麻官還得下跪。”
徐增壽見她施恩不圖報,記得別人的好,許諾道:“以後我會關照著你的。”
柳芸開玩笑道:“徐大人,我是名女子,不圖升官,只要平安即可。徐大人能罩著我不給人下跪那就是最好的。”
徐增壽問:“怎麼你怕下跪?”
“呵,是呀,我不喜歡給人跪下,也不喜歡別人給我跪下。”
“這個恐怕我沒辦法答應你,萬一聖上要見你呢?你還不得跪。”
朱守林打斷他們的話:“你倆下棋賭一把?”
徐增壽看了看柳芸:“她不是說以後不再下棋嗎?”
柳芸從懷裡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手,拿起黑子:“徐大人,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徐增壽哭笑不得,這女人真是太善變了:“行,十兩一局,不許反悔。”
兩人開始對棋,半個時辰後徐增壽認輸,他對朱守林道:“守林,還好你沒與她下,否則會輸很多銀兩給她。”他掏了十兩銀票給柳芸。
柳芸笑咪咪的接了過來:“謝謝徐大人。”
她笑著說:“徐大人,你應向國公爺好好學棋技,國公爺可是得了聖上的一座勝棋樓。”她心裡想,幾百年後那座勝棋樓還在供後人參觀敬仰。
徐增壽哈哈大笑,那可是他父親最榮耀之事。
徐增壽對兩人道:“我們三人以後每年都一同出來巡查。”朱守林嗯了一聲答應了。柳芸想了一下沒說話,她總不能給徐增壽說:後年你父亡會丁憂。
她同情的看了徐增壽幾眼,被朱守林看在眼裡。他疑惑著柳芸為何看徐大人的眼神帶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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