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踮起腳尖俯在周欽之耳邊悄聲補充：“是我留洋日本時認識的一個前輩。”

兩人客套地互相頷首兩下，就算是打了招唿認識了，插曲結束，幾人又都將注意力轉到湖面上。

阿檀問：“警長，真是奇了怪了，那些魚怎麼就都圍在那女人身側呢，感覺魚像醉了酒，又像是中了毒。”

周欽之也是疑惑不解：“我也奇怪，都圍著這女人，莫不是她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那些魚？”

周欽之說著招唿來兩名警員：“你們尋條小船，找條繩索，將湖中女人打撈到岸邊來，再撈幾條魚上來。”

“好，警長。”

任務下達，兩警員雷厲風行，找了條小船下了水，，其中一人撈魚，一人用繩索繫住女子雙腳，接著划動小船，將女子慢慢拖行到岸邊來。

說來也怪，這女人上岸沒多久，剛剛圍繞身側動也不動的魚兒們像突然驚醒了一般，很快遊入湖底。

打撈入桶的幾條紅魚，也在清水之中暢快地遊動起來。

而地面上，小魚仙靜靜躺著，已然死去多時了。

她淺色旗袍，黃花點綴，頭髮盤起，波浪發紋貼額頭，看小魚仙身體已然被泡得有些腫脹發白，她雙目緊閉，面容死沉，眼眶之下淤青覆蓋，嘴唇也蒼白得像是搽了粉。

阿檀蹲在小魚仙旁邊，從衣兜裡掏出膠質手套戴上，她稍微斂神，先後掀開死者眼皮。

“角膜灰白，不可透視，高度渾濁。”

接著，阿檀又俯身下去細看死者皮膚，用指尖按壓幾下，又從懷中掏出把尖刀切開皮膚。

“屍斑擴散，指壓不褪，切面暗紅，血液不流。”

阿檀聲音清脆有力：“死亡時間，將近一天一夜。”

突然，阿檀看到了什麼，她不顧形象匍匐地面，在旗袍裙衩邊緣看到了少許不明紅色物質附著。

阿檀用掏出個放大鏡端詳許久，最後喃喃道：“好像是紅漆，怎麼又是紅漆……”

第三十六章

紅漆……

周欽之俯視地上死屍， 眼角眉梢盡是凝重，他停頓幾秒，又看向水桶中游動的魚。

周欽之伸手從水桶之中撈出一條放入水裡， 只見這條魚兒暢快擺尾，濺起陣水花後沒入水底再也不見了蹤影。

他抹去眼眶下的水漬，心裡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方才小魚仙的屍體躺水裡時，那些魚竟然能在她的身側一動也不動，像被她的身體迷住了一般。

初步檢查完，阿檀脫手套站起身來，周欽之問：“怎麼樣？”

阿檀狐疑地搖搖頭：“不像溺死， 像是窒息。”

“又是窒息？”

“像， 但我現在還不確定，我認為得解剖看看死因。”

周欽之長身而立， 出神著緩緩頷首兩下， 很快，他深思迴轉， 抬抬手叫來幾個人：“將小魚仙的屍體帶回警察廳裡。”

“是，警長！”

處理好屍體事宜，阿檀跟著周欽之去了前廳。

甫一進門， 廳裡明顯開始躁動， 如絲眉眼齊刷刷投過來，透著探究，溢位打量以及些許憂慮不安。

兩人剛站定，話都還未來得及開口， 瀟湘館的媽媽便迎了上來， 她笑眯眯喊著官老爺，又輕車熟路招來兩名妓子， 昂頭使了使眼色。

這兩人也上道，一左一右，左邊那位煙青旗袍蝴蝶髻柔弱無骨攬住了阿檀的腰肢，頭像沒了支撐似的往阿檀肩膀靠，阿檀尷尬地笑著，想推推不開，索性就讓她抱著了。右邊那位黛綠旗袍也想效仿，可惜剛伸過來，手腕便被周欽之攫取住了，他目透冷冽，也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為何物，下了狠手，痛得美人以為筋骨斷裂而驚叫出聲。

周欽之這才不留情面收回手，同時撂下一句：“小姐，自重。”

黛綠旗袍捂著手腕踉蹌兩步，她淚盈眼眶，輕輕朝手腕吹著涼氣。

等疼痛緩解，黛綠嬌聲嬌氣又埋怨的喊道：“媽媽！”

“沒用的東西！”老鴇惡狠狠啐了句，忙擺手讓她下去快下去，黛綠一跺腳，氣鼓鼓回了妓子堆裡，而煙青此時還掛在阿檀身上，將臉湊過去又貼又靠的。

周欽之冷瞥過去，眼神像是暗藏利刃，嚇得煙青忙收回手退到了一邊。

老鴇見美人計不管用，又從兜裡悄摸掏出一袋子銀元來，她眉裡眼裡都是諂媚討好，試探性問道：“警長老爺，您給我瀟湘館一條活路，您說要不要得啊？”

周欽之挑挑眉，沒接她的錢：“給你什麼活路？你說仔細些。”

“這小魚仙她不是死了，她是成仙了，您說怎麼樣？”

老鴇又塞姑娘又塞錢，還說這麼一番話，阿檀算是看清了她的意圖，她想讓警察廳停止查案，畢竟涉及人命案，傳出去於瀟湘館不利，但若是警察廳不查了，外面傳言再說小魚仙是成仙了，定還會有大批冤大頭慕名而來。

這老鴇想法是好的，可惜，周欽之是周欽之，不是以前的郝正直。

他面無表情，言語也沒有任何溫度：“收回去。”

老鴇塞錢的手停在原地，一時進也不是收也不是。

“警察廳宗旨，凡有案，必追究。”阿檀在一旁幫腔，“所以，蔡媽媽，您可以將銀錢收回去了。”

老鴇臉色微變，悻悻收回手去。

周欽之冷眼望向女人堆：“小魚仙死前失蹤，你們有誰最後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