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再遇靈兒
正午時分。
頂著炎炎烈日,姜婼棠將折柳買回來的藥材晾曬了一遍,準備晚些時候送到孃家。
姜遠寧的身子只是急火攻心並無大礙,但她仍是放心不下。
她在詔王府過得不管如意與否,都不會向姜家透露半句,而姜遠寧和姜恆之也同樣如此。
姜婼棠以成為人妻,許多事情能不驚動她便不會開口,這一次若不是姜遠寧咳出血來也不會命人找到詔王府來。
一邊晾曬著藥材,折柳在一旁幫著忙好奇的問道:“小姐,你說這一次我們幫了王爺這麼大的忙,他會不會再次給我們送來一桌子好菜?”
姜婼棠手上的動作一頓,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秋水般的眸子當中滿是不屑:“你就少做夢吧,王爺是什麼人?你覺得他不是有求於我會待我這麼好嗎?”
折柳闔了闔雙眸:“奴婢倒是不這麼覺得,這幾日明顯能夠感受到王爺對您溫柔了很多,不會是回心轉意了吧?若是如此的話,還真是一件大好事。”
“哼……”
姜婼棠將面前的藥材翻動了一下,滿臉的嫌棄:“我才不稀罕,若不是時機未到,我寧願當著王大人的面揭穿這一切,至於你感受到的溫柔都只是假象,千萬不可被他這樣的手段矇蔽了雙眼,好好幹你的活,其他的別想。”
折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她無意間的一段話,卻也讓姜婼棠陷入了沉思,穿越至此之後的日子裡,根據以往的記憶她對魏詔可謂是充滿了戒備和不滿。
他這個人心底裡是什麼樣子,也從來沒有人看透過,他必然也不想被旁人看透。
縱然凡是都有其兩面性,但不管如何,僅憑這些小恩小惠還不足以讓姜婼棠改變心境。
轉來來到了黃昏時分,藥材也基本都已經曬乾晾透,這樣子才不會發黴腐敗。
姜婼棠收好這些藥材,和折柳準備離開詔王府前往姜家,臨行前子夜卻來到了蘭苑當中。
子夜躬身,畢恭畢敬的對姜婼棠作了一揖:“子夜見過王妃。”
姜婼棠抬眸看向她,把手上的藥材交給折柳異常平淡的詢問道:“有什麼事嗎?可是王爺讓你來的?”
子夜搖了搖頭:“回王妃的話,並非是王爺讓屬下來的,而是屬下想親口代子晝謝過您。”
說著,他跪在了姜婼棠面前,作勢便要磕頭致謝。
“等等……”
姜婼棠連忙阻止,一對兒黛眉微微蹙起,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不喜歡這樣隆重的謝意,你若真的有心,日後在報答我也不遲,況且昨日不是已經謝過了嗎?”
子夜有些詫異,在他眼裡,磕頭致謝是在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不知道為何姜婼棠反而會不喜歡。“贖屬下無能,能為您做的事情少之又少,不過子夜今日在您面前起誓,將來有任何用到子夜的地方,子夜必將萬死不辭。”
“昨日是對您的救命之恩表達謝意,今日是對您的維護之恩表達謝意,一旦子晝被王大人發現,接過也將是必死無疑,您等於救下子晝兩條命。”
姜婼棠完全明白子夜的心意,但卻不想讓他感覺過於沉重,這也是她善解人意的地方。
她有些無奈的看向子夜,隨意地擺了擺手:“你無需放在心上,在這詔王府之中,王爺待我如何人盡皆知,你們又身為他的侍衛,我本該不去理會的,若不是看在你們兄弟二人還沒有壞透,我也不會輕易出手。”
這番話聽在子夜的耳中又為此而,每每想到當初幫助蕭雲月搜查蘭苑的事情,他在姜婼棠面前都會羞愧不已。
他身子有些僵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王妃此言甚是,但不管如何,屬下剛剛說的話不都會作數,來日定當報答王妃的恩情。”
姜婼棠頎長的睫羽下欣慰之色一閃而過,有子夜這句話,也算是沒有白白救下子晝兩條命:“我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
子夜起身,恭敬的緩緩後退,離開了蘭苑之中。
姜婼棠此時臉上才展露出一絲笑意,看著子夜離去的方向輕聲說道:“這兩兄弟還算有心,去準備一番,即刻出發。”
隨即,她和折柳帶上為姜遠寧準備的藥材離開了詔王府之中。
子夜回去之後,魏詔已經在他的臥房之中。
子晝此時已經醒了過來,儘管還是有些虛弱,不過臉上的斑疹已經消失不見,整個人的氣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
魏詔坐在一旁,一雙狹長的鳳眸之中滿是冷凝之色,靜靜聽著子晝講述那一晚發生的事情。
這一次若沒有姜婼棠出面為他擋下王大人,這件事還真的有些不好收場。
原本他派遣子晝前去並非是要刺殺威北候,即便早有這樣的想法,但卻時機未到。
子晝當晚混入威北候的護衛隊之中,想要藉機尋一封密信,卻不料被威北候的人發覺。
也因此打草驚蛇,被當做了刺客,一路追殺到了詔王府附近。
他不敢直接回去詔王府,只能是不斷在京中繞圈子,期間幾次險些喪命於這些護衛之手,身上的傷勢更是越發嚴重。
可儘管身負重傷,他心中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死在外面也斷然不能連累到魏詔身上。
經過一番周旋,終於他趁機逃入了一條小巷當中,至此才擺脫追殺他的那些人,最終回到詔王府後門的時候,便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他若是一直躺在詔王府後門的位置,也早晚會被威北候的人發覺,就算後來被折柳所救,可還是被王大人找上門來,足以說明當晚到底是多麼的驚險萬分。
魏詔得知事情的原委頜了頜首,一對兒劍眉微微蹙起,冷凝的眸子下閃過一抹擔憂:“好在這一次有驚無險,若是沒有詔王妃,本王也保不住你的命。”
他此刻心下決定,暫時要謹慎一些才行,否則一個不小心便又會被那個執拗的王大人盯上不可。
一旦被此人盯上,後續的麻煩必然接踵而至。
子晝連連點頭:“沒錯,子夜已經待我謝過了詔王妃,等屬下傷勢痊癒,必然當面致謝。”
魏詔聞言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兒的淺笑:“此事本王自然會親自向詔王妃致謝,至於你們的謝意,詔王妃未必會放在心上。”
與此同時,姜婼棠坐著馬車前往姜家,在途中卻遇到了一個熟人。
小女孩正是前不久剛剛被她救下的月兒,那具屍體便是她的爺爺。
當初給他們爺孫倆三十兩銀子,本以為會讓他們免遭迫害,從此免於此時的窘迫,現在看來還是思慮尚淺。
“停下。”姜婼棠對馬伕說道。
她帶著折柳緩緩走向靈兒,只見她此刻一臉呆滯,臉上的淚痕早已經乾涸,望著爺爺的屍體目光空洞無神。
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眼神中起碼還有喜怒哀樂,此刻卻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對於靈兒而言,爺爺就是她的全部,如今連這僅存的親人都離她而去,本就弱小的心靈更加千瘡百孔。
姜婼棠來到她面前蹲下身來,秀眉微微蹙起,秋水般的眸子當中滿是憐愛:“為何沒有聽我的話離開京城?”
靈兒就彷彿完全沒聽到她的話一般,甚至都沒有抬頭去看,此時此刻完全置身於自己那殘破不堪的心理世界。
不得已姜婼棠只能輕撫她的臉頰,再次開口喚道:“靈兒。”
靈兒這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向姜婼棠的時候,眼淚瞬間入決堤的河水一般奔湧而出,瞬間衝到她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也許這個世界上除了爺爺,也就只有在姜婼棠的身上才感受過一絲溫暖吧。
在姜婼棠腦海中,她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和靈兒的遭遇雖然不同,但卻相差無幾。
所以在當初看到靈兒的時候才會生出悲憫之心,就彷彿在拯救自己一般。
她此刻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的輕撫靈兒的髮絲,讓她盡情的哭出來,也許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幫她減輕痛苦。
待靈兒停止了哭泣,她看著姜婼棠被自己弄髒的衣袖,滿臉歉意的說道:“姐姐,靈兒弄髒了您的衣物。”
姜婼棠唇畔輕啟,溫柔的淺笑浮現而出:“無妨,告訴我你為何沒有離開京城?”
提及此事,靈兒眼底泛起淚光,緩緩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她的爺爺原本按照姜婼棠所說的那般前往鄉下購置個小鋪,就此遠離京中喧囂將她撫養成人。
可這麼多年的風餐露宿,早已經讓靈兒爺爺渾身病痛,卻沒想過去瞧一瞧郎中。
直到爺孫二人即將離開的時候,爺爺卻病倒了。
最終姜婼棠給出的三十兩用光了不說,還沒等保住爺爺的姓名。
她尚且年幼,只能以這種方式賣身為爺爺安葬。
“唉……”
姜婼棠口中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她抬眸看向折柳輕聲說道:“命人將老爺爺葬了吧。”
折柳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雙眸,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準備尋幾個人幫靈兒葬了爺爺。
姜婼棠抓著靈兒的雙手,直視著她滿是脆弱的雙眸:“現在你可以放心了,爺爺姐姐可以幫你安葬,你這麼小不會有人買下你回去做丫鬟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隨姐姐回去,日後有姐姐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餓著肚子。”
靈兒想都沒想,連連點頭:“靈兒願意。”
隨即姜婼棠讓靈兒和爺爺告別,帶著她坐上了馬車一同前往姜家。
誰都沒有注意到,在角落處有一雙眼睛時刻盯著姜婼棠的所作所為。
此人蒙著面紗,一襲黑色勁裝,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當中滿是不屑的冷笑,從外表上根本辨別不清是男是女。
若是姜婼棠細心一些便不難發現,靈兒時常會看向此人的位置,並且期間二人的眼神有片刻的交流。
而靈兒坐上前往姜家的馬車上之時,刻意掀開車簾看向雌雄莫辨的這個人,她前一刻還悲傷無助的神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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