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結盟
喬思凡揉著眉心,含煳的唔了聲,一雙眸子暗自將四下打量。幸好,還在自己殿裡,那太后沒有喪心病狂到連她暈了也要提了過去。不過這丫頭卻是陌生的,喬思凡初入宮,本也沒有熟的人,倒不放在心上。
那小丫頭歡歡喜喜的提了食盒到床邊,卻是薑湯和一碗清粥。她道:“殿下您不知道,昨個兒太后娘娘知道您落了水,擔心你好久,特地讓人送了上好的參茶來呢。”
原來是太后身邊的人麼?喬思凡眉頭緊了緊,那太后雖不曾見過,想來是個精明人物,也不知道從她故意落水這一著裡窺探出了多少秘密。
現下卻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喬思凡可沒忘了自己這麼狼狽的躺了一晚上的原因是什麼。她接過薑湯一飲而盡,道了聲謝,便似無意間想起來些事情。問道:“說來,昨日那些大人們突然要本宮過去,倒是將本宮嚇得不輕。隱隱聽得了他們說是因前天夜裡書庫走水的緣故?這是怎麼一回事?”
幸好這宮婢性子跳脫,不是個有心機的,一聽,笑吟吟的便交待了:“唉,我道是為什麼,就因為這事啊?前朝的大人們也是大題小做了。書庫走了水,聽說是夜裡野貓打翻了燭臺,那小畜生,害得殿下受驚,該抓來扒了皮!”
野貓?喬思凡捧著碗小口的抿著,心底卻是一個字都不相信。怎麼可能是野貓呢?那天晚上書庫裡就她一個人,連蟲鳴都聽不見一聲。倏的,她臉色一沉,抿著嘴一言不發起來。
不對,不是一個人都沒有。而是那人功夫太高,遠在她之上,她壓根察覺不了。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走水那時她想走,可渾身如中了迷煙一般痠軟無力。走水能解釋成野貓打翻了燭臺,這又如何解釋?後來那救了她的神秘蒙面人又做何解釋?
喬思凡咬著下唇,臉色陰的厲害,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心裡便氣的不輕,她那般小心翼翼,在幕後之人眼裡,卻像是成了逗悶用的小丑行徑。
“殿下,您別生氣啊,大人們想必也不是故意的……”見她沉了臉,那丫頭有些不知所措的安慰到。喬思凡便知自己情緒失了控,深吸一口氣,斂下怒意,笑道:“不妨事,只是本宮對那處好奇的很,一會兒不如陪本宮去走走?”
既然那群老傢伙有意試探,她乾脆不藏著掖著了,大大方方的書庫看,反倒能省不少口舌。
皇宮的防火措施向來做得極好,前天夜裡又撲滅的及時,喬思凡驚喜的發現,二樓竟幾乎沒有損壞。
丫頭小環捂著鼻子滿臉後悔,火燒過後的嗆鼻味道真個讓她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受不了,不禁抱怨:“殿下,這裡有什麼好看的啊?”
喬思凡眸光微斂,邊拾階上樓,邊揚聲道:“本宮早便聽說宮中藏書甚豐,還未來得及一看,便讓大火燒了個乾淨,本宮能不心疼麼?你且等著,本宮去看看別處的藏書可有損毀。”
這一番話倒也符合云爾莞大家閨秀的身份,不會惹人懷疑。小環一聽自己不用跟著上樓,當然是十分樂意了。
和一樓的滿目瘡痍不同,二樓相對完好,喬思凡走到前天夜裡翻閱的地方,矮身撿起了一本那天夜裡翻過的書。
那時來的匆忙,去的也匆忙,還時時擔心會被人發現,倒讓人趁機鑽了空子。這會子氣定神閒的回來再看,端倪立現。
喬思凡捻起一張書頁放在鼻端輕嗅,果然聞到了一股子迷香的味道。味道極淺,若不細心觀察壓根發現不了,也難怪她那天晚上會著了道。
也不知道是誰,這般費盡心思的引她來此,還特特的下了迷香來害她。這般大費周折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喬思凡嘴角無聲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拍了拍衣袖起身,故意大聲道:“這宮中書庫藏的都是些甚麼?滿是陳年腐朽的味道,還不如本宮自己的書庫呢。”
她知道有人在暗中監視她,卻不知道這宮中明裡暗裡的眼睛知道了她多少。不過他們既然有耐心同她演戲,她自然也奉陪。但做事的時候,少不得要更加小心謹慎了。
樓下小環泠泠笑聲傳來:“早便同殿下說過這裡沒什麼有趣的,快同奴婢回去吧,您身子還沒大好呢。”
喬思凡彎了彎眉,應道:“好。”
剛一回宮,便看見昨天太后派來喚她的大宮女立在門前,面上似有不耐,一看到她來,瞬間便隱了下去。
喬思凡心裡一個咯噔,心想,太后她老人該不會是個執著的主,聽說她醒了,便忙不迭的又差人來尋她?
湊近一看,卻是她想錯了。那大宮女巴巴的遞上一碗藥,便天花亂墜的吹開來道:“殿下身子虛弱,太后娘娘委實放心不下,派奴婢來給殿下送補身子的藥,殿下快用吧。”
喬思凡可不傻,就這宮女方才那一瞬間的臉色,和這特地送藥過來的殷勤來看,這藥能是好東西?
大宮女笑吟吟的看著她,擺明是要她喝下去才肯走。喬思凡一笑,也不拒絕,接過碗便一飲而盡,在大宮女眼皮子底下把碗翻過來,道:“畫兒多謝太后娘娘美意,也多謝姑姑前來送藥。”
那大宮女這才滿意的走了,喬思凡冷著眸,任由袖口處點點滴滴的汙濁藥汁順著瑩白手腕滴進花圃裡。
如此虛偽以蛇卻也相安無事了兩天後,她這宮殿迎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卻是明王的母妃,淑妃。喬思凡頓感頭疼,這宮裡頭的腌臢事,十有八九離不開那至尊之位,她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想染,只想靜靜的查無極的身世。
偏偏她替著進宮的這一位,早在這漩渦中委身了,想不染都不行。
後宮中的女人,一個個精明的跟猴兒起的,戴面具也不現實了。幸而她這場水落的及時,她便藉口得了風寒不便見人,隔著珠簾與淑妃見面。
隔著珠簾,喬思凡都能感受到,這是個氣勢凌人的女子,一雙倒豎柳眉,眉鬢飛揚。
淑妃也老實不客氣,連過場話都沒有,一開口便半嘲半諷道:“公主殿下現今可真是尊貴非常,想見您一面難如登天呢。”
喬思凡懶得與她多費口舌,徑直道:“娘娘有什麼事不妨直說,爾莞身染風寒,待得久了,別一會兒傳染給娘娘就不好了。”
明王,她略知一二,亦是當今奪嫡的皇子中數一數二的熱門人選。但這淑妃,以往倒是少有耳聞。但今日這頭一回見面,喬思凡心裡便已看輕了她去。
後宮女人最忌諱的便是張揚跋扈,那些能笑到最後的,往往是平日裡懂得隱藏實力的。而這淑妃,一開口便怎怎唿唿的,能笑到最後才怪。
淑妃的來意,她也隱約猜得一二。果不其然,一通有的沒的寒暄過後,淑妃點到了正題。
“公主殿下想必也知道如今朝堂上的局勢吧?咱們後宮的女人,別的不說,最要緊的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啊。”
喬思凡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輕笑一聲,把這太極打了回去:“淑妃娘娘言重,爾莞旁的不知,只知道,後宮女子不得干政,這朝堂時局如何,爾莞也是不敢討論的。”
“你!”淑妃沒料到她這般不識抬舉,一時惱的嬌俏臉龐都顯得猙獰了起來。半眯起眸子,沉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公主殿下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吧?”
喬思凡緩緩放下手中玉杯,似笑非笑道:“娘娘這是在威脅云爾莞?”
淑妃輕笑:“瞧你說的,怎能算是威脅呢?我是給殿下你指了條明路,只要我兒登基,助他登基的殿下您,豈不是想要什麼有什麼,也不必再如現在這般,處處受人桎梏,您說,是不是?”
喬思凡笑出聲來,這女人倒是會一針見血,這半是威脅半是誘惑的,當真讓人不好拒絕呢。
她揶揄道:“你又怎知你指的這條是明路,而非死路呢?”
淑妃臉色一沉,這話說的可不客氣了,就差沒挑明瞭說,你兒子要沒當上皇帝怎麼辦?
喬思凡適時住了口,溫聲道:“爾莞口不擇言,娘娘不要放在心上。娘娘說的這些,爾莞都省得的,自會依據民情慎重考慮,娘娘不若先回去,若爾莞有意與娘娘結盟,自會派人上門。”
這些事她也不好貿然替云爾莞做了主,不把話說死了便是,即便在她心裡,這明王母子當真上不了檯面。
淑妃氣的臉色鐵青,愈發顯得面目猙獰,拂袖而起,咬牙切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小丫頭片子,你會後悔的,等著!”
眯著眼看淑妃消失在了視線裡,勾起笑容,喬思凡並沒有放在心上。
相安無事的過了一夜,想起衛喬營,喬思凡擰了擰眉,坐在書桌前,窗外的陽光灑在紙頁上,她伸手將筆墨紙硯擺好,將毛筆在硯臺上蘸了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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