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9頁
大抵看過的話本傳奇多,雲鶯原本未覺得這個故事特別到值得反覆回味。
可見皇帝似乎專門找出來親自看過,閒來無事,她將書頁往回翻,從頭不緊不慢再看一遍。
腳步聲傳入耳中時,雲鶯正看到故事裡妹妹慶娘被託付給崔郎。
重溫一遍,依然會想為妹妹慶孃的命運嘆氣。
她因腳步聲而拉回遊走的思緒,循聲望去,卻愣一愣。
是皇帝回來了不假,只……
趙崇竟然穿著她之前親手縫製的那一身寢衣。
寢衣根本不合身,穿在身上更顯彆扭,連帶著走路都有些受到限制。
雲鶯將這身寢衣命人送來勤政殿時,想著只要皇帝發現寢衣不合身便定然不會穿,然而現下……她被趙崇穿著寢衣的模樣唬住,倒是忘記去想現下分明仍是青天白日,沒有特地穿寢衣小憩的必要。
“陛下……”
瞠目過幾息時間的雲鶯擱下書冊子站起身,看著趙崇走近,擰眉道,“這寢衣不太合身。”
趙崇穿著這寢衣很不好受。
從浴間回到側間的一路上走得都有幾分的彆扭和艱難。
但他打定主意要讓雲鶯自己親眼瞧一瞧。
又不僅如此,同樣想借這身寢衣,尋得合適的機會,同她說一些話。
“可它是愛妃親手為朕縫製的。”
趙崇走到雲鶯面前,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帶她往床榻的方向慢慢走去。
雲鶯緊擰著的眉沒有鬆開。
她本可以假裝瞧不出寢衣不合身,也可以假裝因趙崇不嫌棄而歡喜,卻到底不理解趙崇的行為。
一身寢衣而已,不合身,為何還非要穿?
她從來不知他是會在衣食上這樣為難勉強自己的性子。
彼時沒有深究過的一個問題在這一刻、在雲鶯心底被重新翻出來了。
當被趙崇牽著走到床榻旁,雲鶯輕咬了下唇,她垂眼,看著在床沿坐下來的趙崇,輕聲問:“陛下向來曉得臣妾女紅不好,為何會要臣妾縫製這身寢衣?”
為何?
趙崇回想當時自己對雲鶯提出這個要求,實則是想試探她心意,而試探的結果也令人喪氣。
這理由卻是不能說出口的。
於是,趙崇又想為何偏偏是讓雲鶯縫製寢衣。
腦海閃過的便是波斯犬阿黃新年來勤政殿為他送那串壓歲花錢時的模樣。
當時阿黃穿著件格外喜慶的紅棉褂。
他懷疑那件喜慶的紅棉褂乃是雲鶯親手為阿黃所縫製。
牽著雲鶯的手不曾鬆開,趙崇手掌添了點力氣,將雲鶯拉到自己面前,方把人帶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趙崇手臂擁住她,咬了下她的耳尖又哼了哼:“愛妃不是為阿黃做過一身紅棉褂?怎得那時候不嫌自己的女紅不好?”
雲鶯:“?”
阿黃一隻波斯犬哪知道什麼女紅好不好?
不,不對,為何要和阿黃計較?
紅棉褂……
雲鶯努力回想,記起除夕想著圖個喜慶,給阿黃也穿上了新衣。
除夕夜她還讓阿黃代她來過一趟勤政殿。
早知道那個時候應該幫阿黃將紅棉褂提前脫下來才是。
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趙崇聽見雲鶯後悔起不該讓阿黃穿那身紅棉褂來勤政殿見他,牙根發癢。
更要緊的難道不是她給阿黃做卻不給他做嗎?
難道在她心裡,他連阿黃也不如?
這個想法一從腦海蹦出來便叫趙崇收緊手臂,把懷裡的人箍得更緊。
“臣妾那時也只是用點碎料子胡亂給阿黃做了件紅棉卦,只圖應個新年的喜慶。”雲鶯無奈道,“何況,阿黃也不懂這些,臣妾自不擔心它穿得不合身。”
趙崇只覺滿心酸澀,把人攏在懷中悶聲道:“藉口。”
雲鶯:“……”
但被說是找藉口也沒辦法反駁。
認真計較的確是藉口。
的確是藉口?
趙崇因雲鶯內心承認對他的不上心而更覺心酸,不由鬆開手臂。
雲鶯也不想繼續說這些,當下將話題轉移:“陛下將這身寢衣換了罷,否則只怕也休息不好。”
得到的卻是趙崇否定回答:“不。”
更有甚者,話音落下,他將坐在他身上的雲鶯挪到床沿坐下,而後自顧自上得床榻,躺下以後只雙眼緊閉。起初想借這身寢衣說的話也失去說出口的興致。
雲鶯偏頭去看躺下的趙崇。
她覺出他不快,依舊嘗試著輕輕喊他一聲:“陛下?”
正在生悶氣的趙崇自然給不出任何回應。
雲鶯便這麼坐著安靜看得他片刻,終是沒有上床榻,將帳幔放下以後,輕手輕腳離開側間。
“夏江公公,勞煩派人去請張老太醫前來。”
尋到候在殿外的夏江,雲鶯對他道。
待夏江應下此事,回到殿內的雲鶯先去尋自己之前落下的羅帕。
那方羅帕上浸染了許多汗,也不宜擱在龍案上,是以她想將帕子尋回來。
走到龍案附近卻不見那方羅帕。
雲鶯疑惑,心覺皇帝沒有道理要收起那麼一方帕子,便想著會否不小心被拂到龍案下,當即俯下身去尋。
龍案下一樣不見羅帕。
然而云鶯的視線被另一樣東西吸引。
一隻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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