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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銅雕錦地龍紋八寶袖爐。

雲鶯蹙眉伸出手,觸及袖爐,一片暖意,分明是才被人用過的。

她畏寒,如今也已不必用袖爐取暖,不提……

不提皇帝陛下本便不畏寒。

能出現在龍案下的袖爐,除去被皇帝陛下用過,難道還能是別人用過麼?

雲鶯想起兩碗姜棗茶下肚後熱汗涔涔的趙崇。

難道與這隻袖爐有關?

這是……

雲鶯到底曾在後宮摸爬打滾過,各式各樣的手段見過,裝病這樣的伎倆實在是不稀奇。稀奇只在於,這種伎倆現下為皇帝陛下所用,可是皇帝陛下裝病做什麼?

莫非她之前想岔了?

不是因為皇帝陛下堅決不承認自己生病,太后娘娘才讓她來勤政殿侍疾,而是因為是裝病?

雲鶯慢慢收回手來,也不再找那方羅帕。

她微抿唇角,不懂趙崇裝病為何要穿上她縫製的寢衣。

“可它是愛妃親手為朕縫製的。”

是想借機要告訴她哪怕她親手縫製的寢衣不合身,他也不介意?

但和阿黃計較起有和沒有,又變得不快。

雲鶯有點兒不確定,皇帝陛下難道一直在期待她為他親手縫製一身寢衣?從新年到現在,也快三個月了。

她能滿足他的期待嗎?

一身寢衣可以,若是他索求更多呢?

平心而論,這一世她沒有怎麼逢迎過皇帝歡心,卻也得諸多的偏愛。

這份寵愛比起前世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前世經歷明明白白告訴她,能給她的自然可以給別人,這後宮註定有新人笑有舊人哭。身為妃嬪,再如何得寵,與皇帝陛下之間有些鴻溝無法逾越,她經歷過一次,便不想要再跌進去第二次。

但身為六宮妃嬪,本分便是伺候好皇帝陛下。

這次縫製的寢衣讓陛下不快,或許另外尋時間重新做一身為好。

雲鶯沿著玉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朝側間的方向望去,恰見趙崇從側間走出來,不合身的寢衣令他走路的姿勢有一些彆扭。

“陛下怎麼……”

本想說趙崇怎麼起來了,視線不經意往下落在趙崇腳上,雲鶯一怔。

趙崇光著腳,沒有穿鞋。

第73章 根源

趙崇眉目森然, 雲鶯覺出他比之前更為不快。

一怔過後,她記起來該解釋:“臣妾是想尋那方帕子的,可惜未尋見。”

趙崇卻一言不發大步朝雲鶯走過來。

當雲鶯步下玉階時,趙崇已經走到她的面前, 又將她打橫抱起, 如一陣風般帶她回到側間。

莫名的舉動叫雲鶯只顧得上攥緊趙崇的衣襟。

她心口也莫名跟著跳了兩下,抬一抬眼, 卻只望見趙崇緊繃的下頜。

不一時, 雲鶯便被趙崇放到床榻上。之前被她放下的帳幔一側被胡亂拉開,她坐在床沿, 而趙崇站在她面前, 俯下身來, 雙手撐在她的身側,目光灼灼盯著她。

雲鶯以為趙崇有話, 安靜等他開口。

他卻在片刻的沉默過後將額頭不輕不重抵在她的肩上,也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雙目微微發紅。

似乎從方才談及這身寢衣開始,一切又變得反常起來。

雲鶯覷著趙崇身上她所親手縫製的寢衣,垂落身側的左手略動一動, 那隻手便被趙崇的手掌輕輕摁住了。

於是,雲鶯的右手也略動了動。

便如同左手那樣,被趙崇的另一隻手掌摁住。

“陛下?”

雲鶯任由他摁住自己兩隻手,沒有掙扎,輕聲開口——潛意識裡,也不擔心他會傷害自己。

本將額頭抵在她肩上的趙崇轉而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處。她感受到他溫熱唿吸噴灑在她頸間,有些癢, 耳邊也聽見他低啞的聲音裡透出難言的委屈。

趙崇道:“不是說好要陪朕休息?”

有多少想說的話, 臨到開口的一刻單單憋出這一句不至於驚嚇她的話來。

雲鶯今日可謂被趙崇的話鬧得一怔一怔。

因為她沒有陪他一起休息, 所以他光著腳下床來尋她?

但無法解釋這種反常。

想一想,雲鶯道:“臣妾以為陛下生氣了。”

趙崇聽言下意識想要否認,話到嘴邊,變成一句:“朕是生氣了。”他摁住雲鶯雙手的手掌移開,也不再將臉埋在她肩窩處,稍微站直身子後雙手捧住她的臉,眸光微閃,“鶯鶯對一隻波斯犬都比對朕更上心,叫朕如何不氣?”

有嗎?

雲鶯眨一眨眼,這個問題她當真沒有仔細想過,也沒有上心過。

但阿黃畢竟日日陪在她的身邊。

過不了多久,阿黃便要在她身邊一年了。

“阿黃是陛下賞賜給臣妾的。”

雲鶯忍不住說,“陛下何苦非要同一只波斯犬計較?”

趙崇卻在意著雲鶯心下那句阿黃日日陪在她身邊,回想起來,得了這個讀心的本事後,他入後宮的確談不上頻繁。尤其是從前,時常一個月才抽空去見她一次。

她心裡一直介懷此事?

倘若介懷,又為何會有那些不在意他的心思?為何見到他,幾乎沒有異常歡喜的時候?

趙崇心中不解,不解之餘記起雲鶯不願嫁給不喜歡的人,剎那福靈心至。

會不會是……

定住心神,趙崇慎重思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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