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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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大選在二月,被選中的小娘子入宮在三月,他記得初次翻雲鶯的牌子,已經是盛夏……
自己冷落她那麼些時日,許叫她心灰意冷,方才有後來的事情。
再熱的心一直被冷落著也是要涼下去的。
雖然心下生出這樣的一種猜測,但趙崇怕自作多情,更怕弄錯以後會叫兩個人變得越發疏遠,便想悄悄試探。念頭轉過只幾息時間,趙崇問:“朕計較了嗎?”
“沒有,陛下只是在臣妾面前多提了幾句阿黃而已。”
雲鶯見趙崇臉色好轉,也感覺他情緒有所緩和,這才抬手摁住他的手臂,將他的一隻手從她臉頰上移開。
“陛下將這身寢衣換下來罷。”
她說,“臣妾會找時間為陛下重新縫製一身寢衣,屆時一定合身。”
趙崇心中一喜,雙眼發亮,幾乎脫口而出:“當真?”
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很不矜持。
雲鶯卻跟著嘴角微彎,點點頭:“陛下一言九鼎,臣妾也會言而有信。”
趙崇覷向她唇邊淺淺的一抹笑,一顆心便控制不住軟下去,但努力板一板臉嘴硬:“朕倒不缺這一身寢衣。”
“陛下不缺,臣妾卻後悔之前沒有將這身寢衣縫製得更合身一些。”雲鶯手指撫上趙崇的衣袖,誠心誠意道,“浪費這麼好的料子不說,還叫陛下穿得難受。”
何況皇帝近一年來對她的好也不至於不值當一身寢衣。
她女紅不好,怎麼都是她佔盡便宜。
趙崇再板不起臉。
飛快在雲鶯的唇上啄了下,他將另一隻手也收回來,而後蹲下身去,隔著裙襬握住雲鶯的小腿。
雲鶯一驚,腳上的繡鞋與羅襪已被盡數脫下。
她詫異中忙將玉足縮在裙襬下,趙崇只握住她的小腿讓她上到床榻上去。
“朕去去便回。”
趙崇一面起身一面說道,隨即轉身往外走,走路姿勢依舊彆扭,而云鶯看著他的背影,才記起他始終赤著腳。
罷了。
雲鶯輕嘆一口氣,倒在床榻上。
她枕著軟枕靜靜躺得片刻,餘光隱約似瞥見一抹異樣顏色,撐起身子去看,發現軟枕下露出一隻香囊的一角。對自己所繡之物到底眼熟,尤其是那針腳,雲鶯望一眼趙崇離開的方向,鬼使神差挪開軟枕,又發現並不止一隻香囊。
兩隻香囊無不出自她之手。
而皇帝將她所繡的香囊放在枕下……
看著枕下的兩隻香囊,雲鶯愣怔中心口勐然跳動幾下。
捕捉到腳步聲,她忙將軟枕放回原位重新躺好,順便拉過錦被蓋在身上,便見趙崇回來了。
趙崇換下不合身的寢衣也不再是光著腳。
他很快走到床榻旁,上得床榻後,拉上帳幔,一躺下便將雲鶯攏在懷中。
雲鶯一顆心怦怦直跳。
未免被發現異樣,她乾脆找了個話題,轉移趙崇注意力:“陛下最近看過《金鳳釵記》了嗎?”
是之前夜裡難以安寢之時翻找出來看的。
宮人不敢亂翻動他的東西,想必他去沐浴的時候,雲鶯瞧見了。
“嗯。”趙崇應一聲,頓一頓索性道,“朕看這個故事的時候便在想,若這個妹妹慶娘是愛妃的性子,這故事的結局怕是要改寫一番。”
雲鶯問:“陛下為何這樣說?”
趙崇卻答非所問:“倘若愛妃是慶娘會如她一樣心甘情願嫁給崔郎麼?”
不會。
雲鶯的答案在最初看這個故事時便十分清晰。
可世事難料。
她雖決計不願嫁給不喜歡的人,但如今相伴的,也只是喜歡過的人。
“臣妾沒有姐姐,也不認識什麼崔郎。”
雲鶯輕唔一聲,避重就輕。
將她心聲聽在耳中的趙崇卻愣住。
喜歡……過?不是喜歡,不是不喜歡,不是厭與恨,是喜歡過。
這便是根源所在?
趙崇又茫然,雲鶯喜歡過他?什麼時候的事?
他不知她究竟幾時開始喜歡他,也不知她幾時開始不喜歡他,面對她的心聲,獨獨感到迷茫。難道果真是因他最初的冷落叫她心灰意懶?抑或有別的什麼因由?
但茫然之中亦重新燃起兩分希冀。
能喜歡他,必是他身上有讓她喜歡之處。她既能喜歡過他一次,也未必無望再喜歡他一次?
趙崇想嘆氣又想失笑。
老天爺端得會捉弄他們兩個人,偏生如今才叫他知曉這些事,幸得雲鶯在他身邊,仍有亡羊補牢的可能。
“所以愛妃不會和慶娘一樣。”
趙崇輕聲說著,隨即拋開這個話題,“不說這些了,陪朕睡一會。”
雲鶯便噤聲。
原是陪趙崇休息,可沾著軟枕、被他抱在懷裡,未幾時,昨夜休息得不好的雲鶯慢慢睡著過去。
趙崇並非當真生病了。
被請來的張老太醫最終也未進殿內為他看診。
雲鶯陪趙崇用過午膳後回的月漪殿。
回去以後,惦記著要重新為趙崇做寢衣,她讓碧梧和碧柳取來料子,按照趙崇的尺寸仔細裁剪,便著手此事。
這麼忙碌起來一下午一晃而過。
直到外面天漸漸變黑,雲鶯才收起這些活計,用過晚膳,消食過後方去沐浴。
從浴間出來,收拾一番便時辰已晚,睏意上湧的雲鶯也躺下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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