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先這樣罷。”周太后點點頭。

之後趙崇同周太后說起近日朝堂內外一些其他的事情，又喝得兩盞茶，方才回勤政殿去了。

他安排幾個暗衛輪流盯梢忠武王府，有異動即刻稟報。

這麼做，也正因新年將近。

按照前世發生的事情，忠武王妃和榮安縣主生出不軌之心不是在這一年，時間會更遲一些。可明明白白那是在榮安縣主意識到自己入後宮無望才有的念頭。

許多事變了，自不會事事按照從前的軌跡出現，而會隨之發生變化。

他唯有藉著那些舊事進行推測，並未雨綢繆。

一如趙崇所想，這個新年不甚太平。

尤其上元佳節那一日，榮安縣主徐晚晴是被宮人強行從攬月閣救下來的。

她獨自登上攬月閣的頂層，欲以性命威脅，逼得趙崇和周太后讓步。

這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幸得趙崇事先有所安排才沒有鬧出亂子。

徐晚晴平安無恙，事情又發生在宮裡，要壓下去不難。

訊息傳到趙崇和周太后耳中，他們終究去攬月閣見徐晚晴一面。

被宮人救下的徐晚晴在攬月閣的一間暖閣裡。

暖閣燒著炭盆，溫暖如春，有四名宮人從旁聽候吩咐。

趙崇和周太后進去時，身上裹著一襲紫檀色斗篷的徐晚晴正縮在羅漢床的一角，渾身打顫。

她深深埋著頭不願看他們亦顧不上行禮。

趙崇和周太后沒有計較這些，只沉默相繼走上前去，將那四名宮人屏退。

“榮安，你這又是何苦。”看得徐晚晴半晌，周太后輕嘆一氣。眼前的人終究是曾養在她膝下的小娘子，說全無感情是假的，瞧著徐晚晴這個樣子亦無比心痛。

“倘若不執念，你要挑個好夫婿不難，有陛下和哀家照拂你，往後日子也可以過得不錯。”

“何必將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

一字一句灌入徐晚晴耳中，她愈發瞪大眼睛盯住斗篷上繡著的一朵梅花。

淚水在她眼眶打著轉，不過數息便滾落下來。

她想嫁給陛下有錯嗎？

徐晚晴不明白，為何偏偏她不行？

“你是不是在想為何朕和母后不願意鬆口？”趙崇發問，又不需要徐晚晴回答，繼續道，“母后不鬆口，是因為曉得朕不情願，不想做這等坑害你的事情，朕不願鬆口，亦是如此。”

坑害？

徐晚晴不覺皺眉，嫁給這天底下最尊貴、最厲害的男子，為何會是坑害？

“即使你願意在這深宮中虛耗一生，朕也不願意，你可知為什麼？”

趙崇說，“因為朕不希望和朕的皇后有任何的嫌隙。”

徐晚晴瞳孔微縮。

皇后……她怔怔想著，難道陛下要守著那一個小娘子過一輩子？

“京城諸事繁雜，這半年來你一直體弱，不如明日便和忠武王妃一起回湖廣安心休養。忠武王乃湖廣人，你們也當回去替他看看。”趙崇平靜對徐晚晴道。

“不……”無法接受這般安排的榮安縣主徐晚晴喃喃。

趙崇面上無波無瀾：“今日之事，朕看在忠武王有功於朝的份上不與你多計較，但若再來一次，絕不寬恕。”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忠武王妃恰好趕過來。

忠武王妃一愣，連忙向趙崇和周太后行禮，而趙崇目不斜視轉身往外走。

周太后看著忠武王妃說：“王妃今夜便和榮安在這裡好好休息罷。”

話音落下，她也離開暖閣。

趙崇同周太后相繼從攬月閣出來後，他先送周太后回去永壽宮。今夜亂糟糟許多事，周太后對趙崇也無更多的話要說，只道：“時辰已不早，陛下快些去罷，晚了要趕不上燈會了。”

每逢上元節，京城裡定有燈會可逛。

趙崇也確實和雲鶯約好，今天夜裡要一起去逛燈會的。

“母后早些休息。”

沒有否認周太后的話，趙崇溫聲說道，送周太后進去殿內，才匆忙趕回勤政殿去更衣打扮。

雲鶯在小院裡一面月下獨酌一面等趙崇。

按照以往習慣，這個時辰宮宴早散了，然而趙崇遲遲沒有出現。

從前等得趙崇太多，雲鶯早已不願意再這般無望枯等。

今日想耐下性子卻依舊輕易將不多的耐心耗盡，她心情逐漸焦躁不耐煩。

一壺酒不知不覺飲盡再倒不出一滴。

看著石桌上未能斟滿的酒杯，雲鶯沒有喊人添酒，自顧自將那小半杯酒一飲而盡便站起身。

靜謐的院子裡，身後倏然傳來一陣凌亂焦急的腳步聲。

雲鶯聽得出來是趙崇的腳步聲，卻無多少欣喜，反而不禁皺一皺眉。

趙崇如一陣風到雲鶯跟前。

他展臂從後面抱住站在石桌前的雲鶯，因趕來得著急微微喘著氣：“鶯鶯，抱歉，我來晚了。”

雲鶯沒有掙扎也沒有給趙崇任何回應。甚至仰面看一看天幕上那輪圓月，她說：“還以為陛下忙著同別的小娘子花前月下，忘記今日有此約定。”

“抱歉，是我不好，是我來得太晚，讓你等這麼久。”

趙崇聽出雲鶯心下正不痛快，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味認錯道歉。

雲鶯仍覺得來氣，這些話無法消解她的不快。

她冷笑一聲：“怎敢叫陛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