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鶯回頭去看，一眼之下又是訝然。

看著本該在宮裡卻無端出現在這個地方的趙崇，她眉心微擰，示意過停手才抬腳朝他走去。

趙崇穿著雲鶯之前為他準備的疾裝勁服，戴著那半張銀質面具。

雲鶯走到他面前，不待發問，趙崇已低聲問：“鶯鶯，你怎麼在這裡？”

“來會一會宋三少爺。”雲鶯坦然且理直氣壯回答，“他既然欺負我，我便沒有白白讓他欺負的道理。”

趙崇扶額，又忍不住失笑。

雲鶯輕哼一聲，不滿問他：“笑什麼？”

趙崇道：“本是因著昨日的事情想替你出出氣，看來用不上我了。”

雲鶯奇怪看著他。

趙崇輕輕握一握她的手，繼而走向一頭霧水的宋三少爺，當著他的面，將那半張銀質面具摘下。

幾息時間，宋三少爺目露驚駭。

趙崇道：“若之後有任何流言蜚語傳出，朕皆會算在你頭上。”

雲鶯站在十幾步外看著趙崇的背影。

半晌，她嘴角彎一彎，心情隨之變得比前一刻更愉悅。

要不……

她今日便點頭答應他進宮一事？

第114章 幾回魂夢與君同（十二）

教訓過宋家少爺，雲鶯和趙崇便離開巷子。

從巷子出來，見趙崇重新將那半張銀質面具戴在臉上，本欲阻止，轉念再想，雲鶯沒有多言。雲家的馬車停在附近，未幾時，雲鶯被趙崇扶著上得馬車，她坐穩後復探出身問：“不上來嗎？”

趙崇本是要去騎馬的。

雲鶯忽來一句話令他抬了抬眼，便見雲鶯莞爾一笑衝他伸出手。

拒絕不了雲鶯這般邀請的趙崇跟著上得馬車。

他隔著一方小几坐在雲鶯對面，方才坐好，雲鶯又往他的方向湊一湊，摘下他臉上的銀質面具。

“鶯鶯怎麼了？”

覺察出什麼的趙崇握住雲鶯的手，取走她手中面具，“可是有話想說？”

雲鶯笑著反問：“有嗎？”

趙崇頷首，微微一笑，沉吟中問：“是宋家少爺的那點事？”

雲鶯不置可否，順著他的話半開玩笑說：“陛下既瞧見我那般兇悍的模樣，不會覺得後悔嗎？”

“後悔什麼？”趙崇笑道。

雲鶯說：“一個不賢惠不淑良的小娘子，如何當得起一國之母的位置？”

趙崇似無奈輕嘆：“賢惠淑良不是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否則這賢惠淑良自當不要也罷。”

“何況，世人眼中只怕從來不缺賢惠淑良的小娘子。”

他捏了下雲鶯的手心，“可那些人全都不是你，於我便無甚區別。”

雲鶯眨眨眼，一面反握住趙崇的手，一面單手托腮，繼續湊近笑吟吟打量起十九歲的趙崇。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她便曉得他生得好看，後來也一直是這麼認為。

此刻在她眼前的年輕郎君，神儀明秀，目若朗星，望向她的眼眸噙著笑意，眼角眉梢染著溫柔。

最重要的是，他滿心滿眼是她。

“那陛下幾時同我大婚？”

雲鶯傾身又靠近一些，回望趙崇，眉眼彎彎不緊不慢問，“不如過些天便讓大媒來雲家？”

趙崇霎時愣怔住。

他平素異常敏捷的思緒忽而轉得很慢，慢到半晌才明白雲鶯話裡的意思。

“鶯鶯，這是……同意了嗎？”

趙崇仍有兩分不敢相信，不由得向雲鶯確認。

雲鶯點點頭，彎著唇道：“所以，陛下還不快答應？”

“好，過幾日我便請大媒上門。”趙崇應下雲鶯的話卻拉著她的手不放，含笑追問，“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雲鶯輕唔，不正經回答：“因為我把宋家少爺揍了，正是高興。”

趙崇便徹底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自然不是因為把宋家少爺揍了，而是因為她沒有事先知會過他，他一樣沒有提前知會她，偏偏他們卻都想做同一件事情——未曾商量，可心思別無二致。

“鶯鶯……”趙崇也往雲鶯的方向略挪一挪。

停頓過數息，他嘴角微翹，語氣不屑，“那個宋，朕早便想揍他了！”

雲鶯樂不可支，笑倒在小几上。

這一日，雲鶯鬆口以後，立後的一應事宜趙崇方真正籌備起來。

從前未得機會親自將雲鶯從雲家迎進宮，本便不能說不遺憾。是以哪怕趙崇如今習慣喜歡事事從簡，對著新帝立後的書六禮、媒六聘以及其他的一應繁文縟節，他也絲毫不覺得浪費時間。

但在那之前是要先將事情稟明周太后的。

從趙崇口中聽見“雲將軍之女、雲家的小娘子”這些話，周太后隱約記起這個小娘子是何許人。

雲將軍常年鎮守邊關，對大燕可謂赤膽忠心，立雲小娘子為後不無不可。

只是——

周太后覷向趙崇：“陛下當真想好了？”

趙崇衝自己母后深深一鞠，語氣鄭重：“屆時還請母后多多幫忙。”

周太后道：“當年先帝迎娶哀家為太子妃，大婚當天與哀家在同一日入東宮的還有兩位良娣，因為這是規矩。陛下既然想好了，便知此事易生波折，哀家會盡力幫忙，但終究得看陛下自己如何應對。”

“母后放心。”

趙崇微笑，“朕明白此事其中曲折，不過終究事在人為。即便道阻且長，亦可行則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