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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和他想的正相反,她真的非常想把請安這個事徹底免除掉。

宅子這麼大,就讓大家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好嗎?

男人偏偏要馮洛儀過來給她低頭。

他以為這是馮洛儀該做的,也是殷蒔該受的。他可能至少以為殷蒔會喜歡這樣,畢竟正室有正室該得的尊重。

實際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覺得這是個好事。

殷蒔無語,端起茶杯啜口茶,迴避接這個話茬。

沈緹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心此時終於安定下來了。

他下定了決心,鼓起了勇氣。

“蒔娘,與我……做真夫妻,可好?”

第111章

殷蒔眼睛都沒抬,直接拒絕:“不好。”

果然,一如沈緹預想的。

他坐得端正了,誠懇與殷蒔分析:“我們成親已近一月時間,母親是何樣的婆婆,我是何樣的人,想必蒔娘你都已經明白。故我想不通,蒔娘有什麼理由非得不與我做夫妻。”

“因為,”殷蒔放下茶杯,也不再作玩笑模樣,嚴肅道,“會讓我對‘君子’二字失望。”

“躋雲你別忘了,東林寺首座是我師父。姑姑去東林寺,其實是去找我師父給你我二人批姻緣的。我本來不知道,但是你讓我知道了。那時候,我還有操作的空間。只要求我師父給出一句‘不合’,姑母篤信佛祖,必會放棄。”

“但我那時候,真的被躋雲打動了。”

“是君子。”她道,“雖然年紀還小,想的還不周到,也有些孩子氣。但知錯能認,肯改,真的是君子。”

她看著眼前已經長成的青年:“我那時候想著,和君子在一起生活,和他一起,去幫助、守護小馮這個姑娘。”

“這很美好,我是帶著這樣憧憬和期待來京城的。”

“可現在,你想做什麼呢?”她質問,“你想讓我做你的妻,去管教你不聽話的妾室是嗎?”

“躋雲抗婚兩年,不惜低娶,最終還是要像尋常男子一樣,左擁右抱,妻妾滿堂?”

“這與當時,我對躋雲的期盼,實在相去甚遠。”

“甚至覺得,東林寺裡我們的約定與盟誓像一場笑話。”

沈緹看著她:“蒔娘一直說我那時年輕,既知我年輕,便該知道人會成長,會變化。我那時尚不瞭解蒔娘,才與蒔娘約定做假夫妻。不,實際上,那時候只約定了我與你你想要的生活,你為正妻善待馮氏。”

“我們其實從未約定要做假夫妻。不過是蒔娘狡猾,新婚之夜趁著你我尚不相熟,以姐姐的身份拿捏了我。”

殷蒔撩起眼皮:“我們約定了。”

沈緹頓住。

殷蒔緩緩道:“當時,在東林寺我的原話是:我們不做夫妻,只做姐弟、合作者、搭夥過日子的夥伴。還記得嗎?”

“記得。”沈緹道,“但當時是為了……”

“是我為了及時抓住這門姻緣,高嫁到京城沈家,所以故意這麼說好說服你娶我是嗎?”殷蒔看著他。

“高嫁也好,低嫁也罷,蒔娘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藉由我得到,故而想說服我。這句話原本說的就是我之所求,而非蒔孃的。蒔娘想要的,如今都有,今後亦不會改變。”

“別太自我了,沈緹。”殷蒔改口叫了他的名而非字。

“你覺得那些是為了說服你,所以迎合你的需求才說的?你當時覺得不做夫妻好,所以接受了。現在你想與我做夫妻,就改口了?”

“你從來都沒想過,所謂‘我想要的’,其實是包含了這句話嗎?”

沈緹凝住。

“不、做、夫、妻,並非為了迎合你在那時的需求,而是切切實實地,是我的需求。”殷蒔說。

沈緹問:“為什麼?”

殷蒔看著沈緹。

倘若沒有馮洛儀,只有她和沈緹,她或許真的會嘗試與沈緹溝通,嘗試引導他接受她的想法,說不定兩個人真的可以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夫妻。

但若沒有馮洛儀,沈緹又怎麼可能回懷溪低娶。

沒有因哪來的果。

她穿越到這古代,沒有完美的解,只有最優解。

現在已經是最優解了。

殷蒔沒有回答沈緹的這個問題,卻道:“不過話說回來……”

“你想要做的‘夫妻’到底是什麼呢?如果你只是想要圓房……”殷蒔語速緩緩,從容地告訴他,“我並沒有問題。告訴丫頭們燒水,晚上先洗個澡就是了。

沈緹凝視殷蒔。

許久,他道:“若圓房了還不是夫妻,那什麼才是夫妻?”

“想圓房,不過你我都在好年華,年輕氣血旺生出的男女之慾罷了。”殷蒔嘴角噙著一抹輕蔑的笑,“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慾者人之利。本存利資、莫遠乎衣食。既足,莫遠乎歡娛。歡娛而已。”

沈緹恨恨:“我就說,這等書豈能給女子讀,你總狡辯。”又道:“四書五經半句讀不進去,這等雜書倒記得清楚。”

殷蒔失笑:“因為讀的時候就覺得有道理,一下子就記住了。”

沈緹哼道:“怕不是讀了許多遍。”

殷蒔道:“看穿不拆穿,才是聰明人。”

殷蒔剛剛唸的那一句不是從什麼正經書上看來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天地陰陽交換大樂賦》。

她道:“我不知道你們男子讀的時候是什麼心境,只是我讀了之後就很明白,男女之慾不過歡娛,是吃飽了肚子之後便要想的事。男人們常打著開枝散葉的名頭納妾,心裡到底想要什麼,自己明白。只是卻不許女子也明白,遮遮掩掩,連這種書也不許我們讀。”

“你和我常同床共枕,唿吸可聞,有想法也正常。你想要床笫之歡,我可以給你。”

她神情都很正經,完全不似說笑。

但沈緹知道,他若是說一個“好”字,就被她釘在“享人慾”,以後她再看他,就會一直帶著這種似笑非笑的輕蔑。

他知道她一定會有話術來對付他,但他沒想到會是君子與人慾。

他道:“任何男子與你同床共枕,都不可能全無慾念。倒也不必拿這個來裹挾我。既知人慾是常欲,又何以鄙視?”

雖然年輕,可進了官場又知了人事的男人不好煳弄了呢。

殷蒔嘴角扯扯:“所以到底要不要圓房啊?燒水也需要時間的。”

沈緹雖然極力剋制了,但喉頭還是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問:“我若說要圓房,你待怎樣?”

“我能怎樣呢?”殷蒔冷笑,“閉上眼張開腿罷了。難道我叫喊,會有人來救我嗎?這院子裡的人個個都盼著我早點給你生兒子。或者我要跟你拼力氣嗎?你比我高一頭,你有肌肉我沒有。徒給你增加樂趣罷了。”

沈緹被氣的閉上眼。

“你只要說‘你不願’即可。”他睜開眼道。

“我不願啊。”殷蒔道,“我說了這麼多,反覆表達的不就是這三個字嗎?”

“你一直沒有說,在你心裡,到底什麼才是真夫妻呢?”沈緹沒有放棄,追問道。

殷蒔輕輕嘆息,目光落在榻几上片刻,輕輕道:“此時此地,不容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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