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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132章

沈夫人和秦媽媽都是中年人了,半夜起床沒那麼容易。

等她們裡穿好衣服出來,婢女們道:“少夫人去大門那裡了。”

沈夫人和秦媽媽面面相覷。

沈夫人便也想抬腳。秦媽媽忙薅住她:“她年輕腿腳便利,你別跟著了,她還要照顧你。”

沈夫人一想也是。

喚了婢女來細問。但婢女也不知道更多了,只能把從男僕那裡聽的來話轉述:“打著火把,一對一隊的,從牆頭看過去,應該是把路口封了。”

沈夫人便知道事件變得更嚴重了。

殷蒔出了垂花門來到了府裡的大門處。

嫁過來一年了,對這處大門一點也不熟悉。因為女眷出行馬車都會拉到垂花門處,直接從那裡上車。然後走甬道穿過車馬院,從角門出府。

回來的時候也是這個路線。

只有宅子小,沒有專門的車馬院的,才會把車子或者馬拉到大門口來。

殷蒔到時,申伯正攀著梯子趴在牆頭向外看呢。

見殷蒔來了,他忙下來。

殷蒔伸手虛扶:“小心。”

待他踩到地上,殷蒔問:“外面什麼情況?”

申伯道:“宵禁了。”

殷蒔問:“哪裡的隊伍?”

申伯道:“尚不知道。”

殷蒔道:“我上去看看。”

申伯想攔。殷蒔說:“不親眼看看,實在不放心。”

申伯想想,也是道理。且他年紀大,非常知道有些年輕人,你越攔,他越強。

便允了:“別露頭。”

殷蒔點點頭,掖了裙襬,也爬上了梯子。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個腦袋。

外面街口處望過去能看到很多火把,人影幢幢,封了街口,顯是為了不許人走動,串聯。

她看了片刻,爬下來:“看不清服色。反正不是宮衛。”

她下來,就換了男僕上去觀察。

那男僕個子高脖子上長,一爬上去就探個脖子張望。

忽然牆根下有人罵:“看什麼看,再看射瞎你眼!”

原來是一個人摸黑在牆根下撒尿,一抬頭,牆頭有個腦袋在張望。

殷蒔上前一步扶住梯子,低聲道:“你問他,是什麼隊伍。”

男僕在上面問:“軍爺,敢問軍爺,是哪家隊伍?”

下面人答:“京軍營的。縮回去,宵禁呢,不許出來。”

殷蒔道:“你說,原來是京軍營,嚇死了。要早知道是京軍營,就不害怕了。都是咱們京畿良家子,天子親軍。”

京軍三大營是天子親軍,俱是京畿良家子出身。職責是拱衛京城。

宮衛指的是羽林衛、龍驤衛這些,負責的是皇宮的守衛和皇帝的儀仗。

這些,既不在殷蒔前世的知識儲備裡,也不是她今生必須掌握的資訊。

之前她對這些也不關心。但誰叫她後來有了那心思呢。既起了心思,自然就總想知道更多資訊。

也不用去外頭打聽,家裡有個現成的行走的知識庫沈緹,作出對京城好奇的樣子慢慢問他便是了。這些又不是什麼機密,與沈緹來說是官員必須知道的基礎常識了,殷蒔問,他便講。

她總是能聽得津津有味,眼睛灼亮。

沈緹便也講得有滋有味。

婢女們在外間,便道:“瞧,翰林和少夫人成日裡有說不完的話呢。”

一個講得好,一個腦子記得快又用心。殷蒔如今關於京城的資訊儲備一點也不輸給已經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沈夫人了。

甚至她還掌握了很多沈夫人覺得沒必要知道和關心,跟內宅婦人不沾半點關係的資訊。

男僕本就是門子上的人,凡門子上的,大多都是腦子機靈口齒便給的。

他當即道:“原來是京軍營啊,可嚇死了,嚇死了。要早知道是京軍營,就不害怕了,都是咱們京畿良家子,天子親軍。”

這便是恭維了。

下面那人整理好褲腰,哼了一聲,道:“告訴你們府裡,鎖好門,不許出來亂跑。”

男僕忙道:“是、是。”

殷蒔道:“你問他,要不要熱水。”

男僕又喊;“軍爺!”

那人已經邁開步子往街口走,又被喊住。

如今才是二月,雖然天氣已經開始轉暖,但這是夜裡,腳凍得疼。哪能有好脾氣,又被喊住,不由不耐煩起來,轉頭張口要罵。

牆頭那人卻問:“要不要熱水啊,這大夜裡的,真冷。要不要?”

一句本該粗聲粗氣的罵人的話便急轉而下地夾了起來:“啊……?熱水啊。行啊,方便的話,來一壺。”

男僕道:“軍爺且稍等。”

爬了下來。

申伯立刻指揮人去取熱水。

殷蒔道:“多來些。”

熱水是現成的。因為今天晚上本就組織了許多男僕守門,飯食、熱水都是備好管夠的。

當即便裝了一木桶,蓋上蓋子。蓋子上有卡扣,卡住便不會開。

提手上綁好了粗麻繩,另外架了梯子,使健壯男僕提到牆頭。

剛才那機靈男僕也上去,喊話:“軍爺,家裡規矩,夜裡不敢開門,拿繩子給軍爺吊下去。軍爺退後點,別濺出來燙著了。”

下面那人道:“好嘞。”

然後看到牆頭用繩子吊下來一個大桶。

“嚯!”

好大一桶。是戶大方的人家。

“謝啦。”那人解了繩子,提著熱水桶走了。

遠遠的,能聽見他的聲音在街上回蕩:“有熱水了!”

那邊遠遠傳來許多人的回應。

“熱水?”

“哪來的?”

“行啊你。”

“快給老子來一口,冷死你爺爺了。”

頭盔脫下來翻轉就是飯碗了,當然也可以用來喝水。

聽說有了熱水大家都跑過來。太冷了啊,誰不想喝口熱的。

“哪來的?”

“那戶人家給的。”

這個路口向裡,到下一個路口,其實就這麼一戶人家。

門口有箱形帶獅子的門當石,是文官之家。

熱水分完了,兄弟們多少都喝了幾口,腸胃裡暖和了不少。

那人提著桶去還捅。

繩子還在那呢,繫上就行了:“好嘞,拉上去吧。”

他道:“多謝了,兄弟。”

等待的這段時間,殷蒔已經和男僕溝透過,男僕已經知道要說什麼。

“家主人讓問,早上還在嗎?若還在,給你們燒一鍋熱湯。京軍營的兄弟們實在辛苦啊。”

那人砸吧砸吧嘴,在這寒冷的夜裡實在抵擋不住“熱湯”兩個字。

“府上什麼人家啊?”

就等他這句呢,男僕道:“我們家大人是通政司右通政沈大人。我們家公子在翰林院如今是翰林侍講,我們公子是今科的探花郎。”

“噢!”京城官員多如牛毛,什麼左通政右通政,並不認識。但是小沈探花知道呀!

“原來是小沈探花家啊。”兒子比老子名氣大。

“軍爺,我們家大人和翰林今天都沒回來。隨人們也沒回來。想問問,明天能不能回得來?若不能,能不能給他們送些食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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