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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是壞人。”殷蒔道,“但我和學士比,誰更重要的。當然是學士。姑姑所想,其實跟姑父是一樣的。”

“只是姑姑有點黏煳,她心疼兒子,便總想兩頭都要,想讓我給學士做個外宅。”

“我為什麼大過年的非要初二上門。”

“我便是讓她明白我的意思。姑姑明白了,不是也沒說什麼嗎。”

“這些事,都不必說破的,大家心裡都有數就行了。”

“葵兒,不必擔心。”

第179章

第二日當真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晴空萬里。

殷蒔一身騎裝,正在宅子外面空地上看何米堆幾個人立箭靶。

軍營裡出來的男人的確是勤快能幹,動手能力非常強,一晚上便紮了兩個箭靶出來。遠遠地立在空地上那株大柳樹旁。

關伯說:“有馬蹄聲。”

關伯說有,縱然大家還沒聽見,那肯定是有了。

殷蒔便凝目望去,果然過了片刻,都聽見了馬蹄聲。

很快,路盡頭看到了來人。

趙禁城如約而來。

三十歲的男人正當年,是最好的年紀。

那匹馬也神駿,是御賜的。男人騎在上面疾馳而來的時候,當真好看。

趙禁城看到殷蒔已經換好騎裝在等他,她的馬也牽出來了。

他沒下馬,在馬上對她笑道:“先跑兩圈?”

殷蒔道:“你跑過來已經不短的路了。”

趙禁城道:“不算什麼,才熱身而已。”

何米堆給殷蒔把馬牽過來。

但殷蒔的馬有點怕趙禁城的馬。

趙禁城翻身下馬:“你騎我的。”

他們交換了馬。

趙禁城那匹馬有點高,看著也有點不馴。但趙禁城牽著韁繩,按著馬頸,那馬就乖乖的,殷蒔輕鬆上去了。

趙禁城牽過殷蒔的馬,撫了幾下馬頸,又在馬耳邊說了什麼,殷蒔的馬也乖順起來。

趙禁城翻身上馬。

兩個人踢馬前行。

趙禁城的隨人跟上,何米堆也趕緊上馬跟上。

一路趙禁城指點她的騎姿。他比何米堆可專業太多了。

何米堆說到底是步兵而已。他連馬都撈不著幾回,他家裡只養了一頭大青騾。

別看他們幾個對殷蒔騎馬指指點點,其實他們幾個大部分騎馬知識都是理論,在殷蒔這裡才有機會得到實踐。他們只是身體素質好,所以看起來騎得還不錯。

後世的馬鞍和這時代的馬鞍有些變化。

殷蒔遇到了真正專業的人,便虛心起來了,聽從建議,調整自己的騎姿。

同時感受到了胯下那匹馬可真好。跟從騾馬市買回來的馬是不一樣的。是古代真正的寶馬。

上哪裡能買到這樣的好馬呢。

趙禁城一直控馬,落後殷蒔半個馬身,好看她姿勢。

待差不多,他提馬追上,和她並轡而行。

“這馬想飛。”殷蒔說。

趙禁城笑道:“出城之後跑了一段,它還沒跑夠。”

這會殷蒔速度不算快,可也不算慢了,這馬居然嫌不夠。

殷蒔道心疼,道:“那我們跑起來?”

趙禁城說:“可以。”

這趟路是與官道是反向的,殷蒔已經跑熟了。

速度提起來,身周都是馬蹄聲,有人始終伴在身側,真是御風一樣的感覺。

待到了日常跑馬的終點,一條小河邊,大家停下來,紛紛下馬,放馬喝水吃草休息。

趙禁城打量四周景色,問:“你平日裡往這邊跑?”

“是。”殷蒔道,“官道人多。我家裡的小馬還未長成,日常裡我只能帶一個人跑。怕遇到什麼地痞,人單力薄容易吃虧。”

趙禁城稱讚:“你做事,十分謹慎。”

“我畢竟是女子。”殷蒔道,“不像你們男子,有官職或者有武力。我就這麼幾個護院,全指著他們呢。”

趙禁城讚道:“他們幾個還不錯。”

不必過手,看下盤就知道,底盤穩,便是扎馬步下過苦功的。

殷蒔問:“你女兒多大了?”

趙禁城道:“她今年十六了。”

但去年諸王奪嫡,他隨著信王應該是五六月份已經在京城了。

殷蒔問:“她什麼時候成的親?”

“去年年初。”趙禁城道。

二月裡先帝殯天,寧王謀篡,諸王討逆。

殷蒔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但趙禁城明白她的意思。

一年時間,天翻地覆了。藩王府的侍衛統領,如今統領羽林衛五軍,六千人。

但凡晚一年,他女兒都能嫁到不一樣的人家。

“都是命。”趙禁城無所謂道,“我家丫頭讓我慣壞了,若嫁到京城富貴人家她也扛不住好命,現在這樣也挺好,我給她招贅了個女婿,願意哄著她。”

倒不是汲汲營營,被富貴迷了眼的人。

“正是。婚姻之事,如人飲水,自己覺得好才是真的好。”殷蒔道。

趙禁城和馮翊一樣屬於新貴。但馮翊前有生擒偽帝之功,後有封侯之勢,且論出身,又是書香之家出身,他兄長還是進士。雖然現在馮家人丁也不旺,那也比趙禁城強多了。

趙禁城甚至沒有兒子。他女兒也做不了官。

他現在是皇帝的貼身之人,但他的富貴很可能只有這一代。

殷蒔問:“尊夫人去世多久了?”

趙禁城算算,竟有些茫然,道:“一下子竟十年了?”

“那麼久了嗎?”殷蒔驚訝。

他沒妻子,她以為他夫人去世時間不長,一時還沒續絃而已。

趙禁城嘆道:“是啊。一晃眼,這麼快。”

殷蒔問:“後來就沒續絃嗎?”

“沒有。”趙禁城道,“那時候丫頭小。她母親跟著我沒享過福,盡只吃苦了。我恐後孃錯待她,便一直沒續絃。”

殷蒔溫聲道:“尊夫人泉下有知,必然十分欣慰。”

趙禁城的目光凝在她的面孔上。

殷蒔並不躲避視線,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揚起臉。

春光明媚,她的眉眼更明媚,毫無幽怨之色。

單看她這個人,誰會想得到僅僅半年之前,她被逼著下堂,失去了一樁極好的婚姻呢。

趙禁城道:“在禁中,也常看到令姑丈,還有……嗯……”

“表弟。”殷蒔一笑,“沈學士比我小,他是我姑表弟。”

趙禁城道:“令表弟,簡在帝心,實在人中龍鳳。”

“是啊。”殷蒔欣然道,“他學問很好的。以後一定大有所為,能進名臣列傳的。”

“我姑父也很好,很會做官做人。”

“他們兩個,我希望他們仕途都順利,官階越高越好。”

“這樣,我有親人關照,過日子也踏實。不怕人欺負。”

坦坦蕩蕩。

趙禁城喜歡她說話的風格,不似許多高門大戶的女眷,彎彎繞繞,溝通起來困難。

常把他女兒弄得煩躁。

問得差不多了,殷蒔道:“回去吧。”

大家又上馬,飛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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