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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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騎這一大圈,真是神清氣爽。
宅子外面的空地上已經立好了箭靶。
家裡的四個人裡只有何米堆和劉可瘦能拉弓。
但沒關係,六娘雖然只有一條胳膊但他會教。殷蒔跑馬回來,六娘正在教葵兒。
何豬子和劉可瘦都在一旁笑吟吟看著,不插手。關伯坐在門口臺階上曬太陽打盹。
王保貴坐在竹椅上看著。
箭殷蒔回來,大家都起身,喚:“娘子。”
“娘子回來了。”
明明家裡就她一口人,卻給人一種熱火朝天的感覺。
趙禁城下了馬,微笑讚道:“你這小日子過的不錯。”
“人無非就是那麼點追求。”殷蒔伸手擋住陽光看看天,“吃吃喝喝,打發時光。”
趙禁城莞爾。
王保貴讓出小桌。葵兒把弓塞給六娘,跑去伺候茶水點心。
飲子是天亮就開始煮的,晾得微涼,這會兒喝正好。
趙禁城的幾個隨人咕咚咚地灌,解渴,涼爽。
趙禁城那邊跟何米堆說話。
說完走過來,殷蒔推給他一杯飲子,問:“跟米堆說什麼?”
趙禁城道:“讓他把你的馬和我的馬先栓一塊,熟悉了,就不容易受驚了。”
坐下喝了飲子,稍微休息片刻,道:“其實還是鄉下舒服。城裡人太多。”
“買東西略有不便。”殷蒔道,“每隔些日子我們進城採購一趟,每次買一車東西。別的都還好,主要是景色好。”
遠處有山,近處有柳。
視野開闊。
殷蒔道:“在這種地方住久了,很放鬆。”
趙禁城頗嚮往,道:“正是。待我老了,也想過這種日子。”
他將杯子中的飲子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問:“累不累?”
“不累。”殷蒔閒在地道,“只要天氣好,我每天都要跑一跑,習慣了。”
她問:“你是做過騎兵嗎?”
“也不算騎兵。”趙禁城給她答疑,“我是以良家子入選王府侍衛的,按制,親王府有五百衛兵。入了王府之後,有教習教我們,刀槍、拳腳,也有馬術師傅。”
“我功夫好,十幾歲便選到了陛下身邊,算是貼身的人。”
“那時候陛下從不懈怠,天天要跑馬的。不像現在,出來一趟得悄悄的。”
殷蒔微笑:“不一樣了。”
趙禁城也道:“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我教你弓箭。”
趙禁城拿起最輕的弓,拉了拉,遞給殷蒔。
剛才葵兒用的也是這一張。另兩張她們都拉不動。
趙禁城講了基本的要領,殷蒔試著射了一箭,歪歪斜斜的。
第二箭就好些了。
第三箭差一點擦到箭靶。
趙禁城問:“你是不是學過功夫?”
殷蒔道:“我日常練習天竺柔術,也打打八段錦,不算功夫,但拉伸筋骨,健身益體。”
趙禁城道:“怪不得。”
騎馬的時候能感覺到她柔韌,輕盈,平衡感很好。
殷蒔的動作不規範。
趙禁城喊了聲“四民”,叫四民的隨人便過來,趙禁城給了他一張弓讓他拉開。
“這裡,就是這裡。”趙禁城自然不能對殷蒔上手,便擺弄四民當樣板給殷蒔看,“要這樣。”
這下看得明白多了。殷蒔理解了,糾正了姿勢的錯誤。
趙禁城拍拍四民,四民麻熘地給他們讓出了空間。
何豬子、劉可瘦和六娘都叉腰站著看。
葵兒和王保貴站一起。
關伯也不打盹了,坐在臺階的蒲團上眯著眼睛看。
還有趙禁城的隨人。
隨人心裡很明白自家主人大老遠出城是來幹嘛的。
都含笑看著。
趙禁城暼了這些人一眼,挪了一步,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如果宅子裡有地方,也可以在宅子裡練。”他建議道。
殷蒔明白他什麼意思。
她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我不怕人看的。”她盯著箭靶,瞄準,“我要怕人看,我就會待在垂花門裡面不出來。”
“那樣,你根本見不到我。”
“我們也不會站在這裡,說這些話。”
“趙統領,我不是那樣的人。”
殷蒔鬆開手指,箭矢流星一樣射出去,射中了箭靶!
宅門前響起了眾人的喝彩聲。
殷蒔抬起眼,眸子璀璨,與趙禁城四目相視。
“衛章。”許久,趙禁城道,“我字衛章。”
“殷娘子,可以問你閨名嗎?”
高大的男人聲音輕輕的,似乎生怕微風洩漏了,讓旁人也聽到她的名字。
第180章
嗖的一聲。
殷蒔又射中了箭靶。
“下次告訴你。”她含笑看了趙禁城一眼。
所以,還有下次。
趙禁城微笑,已經開始期待下次。
他也張弓,箭矢如流星颯沓,瞄著殷蒔那支箭的箭尾,將那支箭絲滑噼成兩半。
“好。”他歡悅道。
良家子大多是農民的兒子。
趙禁城一個沒有出身背景的人能在五百侍衛裡脫穎而出,做到統領,果然是有點東西的。
大家喝起彩來。這一次聲音特別大,是真心佩服的了,不是湊熱鬧。
連六娘都怎舌。
“下次來之前,著人先打個招唿。”殷蒔道。
趙禁城一口答應:“好。”
趙禁城果然午後就離開了。
不黏煳,不拖泥帶水。說好的什麼便是什麼。
殷蒔想了又想,最終做出了決定,喚了王保貴來:“讓大山去沈家問一聲姑姑,明天還是後天,我哪天過去給姑姑請安方便?”
殷蒔不定期地進城給沈夫人請安,去之前會先遣人過去打個招唿,以免沈夫人沒空,或者和家裡其他客人衝撞。
王保貴的兩個兒子叫作大山小山,他們主要是幫著自己娘做些賣油果子和小食的生意,偶爾需要也給殷蒔跑腿。
大山便騎馬進城去了。
如今家裡有馬,進城跑腿可以騎馬,快活死了。
天黑前回來覆命:“夫人說都可以。夫人著人賞了我點心和錢。“
殷蒔笑道:“自己收著吧。”
趙禁城回到了家裡,管家迎他,告訴他:“大娘不高興。”
趙禁城問:“又怎麼了?”
管家說:“大娘去了恪靖侯府,回來就不高興。”
趙禁城道:“不高興就不要去。”
趙禁城的女兒叫作趙青。
她招贅在家,和丈夫一起傍著爹過日子。
聽聞趙禁城回來,她跑來找爹,抱怨:“爹你這兩天都去哪了?”
丈夫在宮中當值,原想著爹在家休息可以陪她,哪知道爹也不見人影。
趙禁城問:“今天去憬途那裡了?”
趙青聞言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馮憬途的妹妹看不起人。”
趙禁城問:“怎麼了?”
趙青道:“沒怎麼,就是看不起人。”
但讓她說具體的,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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