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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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獸乃是天地孕育之靈獸,每六十年現身一次,每次可答三問,能解答涉及有關宗門氣運的最關鍵的問題。四位長老們分別以自身多年功力支撐著它顯形,由當今最為壯大的仙宗代表來提問。
第一問,由萬彧宗發問。
岑霜練乃是應鸞真人唯一的繼承人,也是入門最早的弟子,應鸞真人閉關,便由她來問。
饒是平時臨危不懼的岑霜練,此刻也不免緊張,只是想起一直閉關的師尊前幾日對自己的提示,還是篤定心神問道:
“若要眾宗門人逢凶化吉,傷皆痊癒,何解?”
眾人聽了,不由歎服萬彧宗門人氣魄。都知前一陣許多修士因妖族動亂折損西南,餘下迴轉的修士仍傷勢難愈,實際上這一問是替所有宗門問的。
天明獸聽聞,很是靈活地晃晃腦袋,轉著身子,似乎在以它特有的方式思考。隨即,它向下吐出一團靈光,不偏不倚,正正落到岑霜練手中。
岑霜練身形晃了一晃,雙手緊緊抓住。
第二問,由雁境宗發問。
掌門應璇璣上前直白問道,“藏經閣中,失竊經法現在何處?”
眾人聞言皆是瞭然,五年前雁境宗藏經閣遭重大失竊,又受火災損毀,乃是有人故意為之,可稱為雁境宗千年難遇之事故,其中功法藏書諸多,確實關乎宗門興衰。
這次,天明獸的反應比剛才更快,靈光落入應璇璣手中時,雁境宗門人都圍了上來,臉上頗有欣喜之感。
第三問,由淨雲宗發問。
蘇俊卿雖然以年輕推脫掌門一職,但修為上乘,平時更是總攬上下大小事務,是淨雲宗公認的對外發言人。
只是此刻,她輕搖摺扇,沉思許久也沒有出言。
眾人伸著脖子等了半晌,才聽得這位白衣佳人幽幽地道:
“淨雲宗山脈靈礦受魔族侵擾,乃至逃遁多年,導致宗門氣運減損,如今所在何處?”
第61章
一言既出, 眾座皆驚,場上烏泱泱一片長老弟子,頃刻之間, 竟然全部鴉雀無聲。
須知幾百年前的時候,淨雲宗便是靠著行山靈脈發家, 一時煊赫不已, 如日中天。只是後來不知何故, 對外宣稱靈脈不再開採, 從那之後,淨雲宗青雲直上的勢頭才慢慢平穩了下來。
當時眾人都猜測, 行山的靈脈的規模恐怕不如一開始估量的龐大, 當年停止開採, 多半是靈脈耗盡的緣故。不想在今日這一天明獸現身極為重要的關頭, 宿陽長老竟然當眾披露當年被隱藏在背後的實情——靈脈逃遁,竟然與魔族有關!?
須知靈脈本依山而生,但若是有人故意擾亂風水,致使靈脈流失, 也不是不可能的。
座下有人不禁發問,“敢問宿陽長老,如何知道是魔族作亂?”
蘇俊卿答道, “對於此事,我宗門中早有追究,曾得確鑿線索,乃是魔族眾人導致靈脈流失。”她一頓, 又繼續道, “諸位不知道吧, 前一陣西南妖族作亂, 其中恐怕也少不了魔族助力。”
“什麼!?”話一出,如投石入湖,議論之聲頓起。
“在血蠱爐之中,我曾親眼見到當今魔尊出面,且她與夜瓊宮宮主交情匪淺。並且,還蠻不講理,擄走了淨雲宗的幾名弟子,至今下落不明。”
人群之中,猜測、惋惜、感慨、憤懣之聲交錯響起,過了許久,眾人才將注意力又轉移到天明獸身上。
聽了蘇俊卿的話之後,這一次,天明獸竟然停頓了許久,微微擺動身形,卻並未有所表示。
眾人不敢大意,只是大氣不敢喘地望著。但是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天明獸也未像前兩次一般,身形反而在雲中變得越來越透明,似乎要消失了一般。
時間太久,四位長老功力難支,臉上都露出強撐的神色。
蘇俊卿見此情形,立刻飛身上前,立在四位長老中央。原本拿在手上的摺扇向頂上拋去,霎時間罩出一片輝煌法界。
蘇俊卿身處其中,以功力一同支援四位長老,後者受到光芒庇佑,頓時功力大增,精神一振,那天明獸的身形,才慢慢地再度凝聚成實體。
後面的人不由驚歎,“宿陽長老這一手功力,依我看,就連比她高一境界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到!”
“誰說不是呢!我輩大能若都能如宿陽長老這般,實乃我仙宗之福。”
半晌,天明獸吐出一團靈光向下落去,蘇俊卿飛身躍上一把抓住。然而肉眼可見的是,這團靈光比前兩次的都要弱許多。靈光一出,天明獸便徹底化為透明,像雨後彩虹一般,短暫現身後便不見了。
陰陽二儀壇上,金龍再度歸位,柱子緩緩合攏,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有長老拂袖道,“想來這第三個問題尤為關鍵,天明獸損耗太過,因此才這般模樣。”
祭天大典結束,弟子們紛紛散去,各宗長老則齊聚一堂,分座在一座圓形水池周圍。
雖說問天明獸的問題不一定關乎所有宗門,但按照以往的規矩,為避免有宗門知情不報,暗中謀私,天明獸給出的答案必須在所有宗門面前公開。
雁境宗掌門應璇璣最是心急,忙道,“讓我先來。”於是將靈光往水池中央一拋,靈光頓時往中央飄去,先是像一團水波般變換形狀,最終凝聚成一盞畫卷的模樣,懸在空中。
雁境宗門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著,直到那畫中清晰地出現一處地點,一個人。
“啊!”有門人驚叫出聲,怒道,“竟然是他!”
原來藏經閣失竊又遭縱火,竟是有人監守自盜。應璇璣得了線索,立刻帶領門人離開,去找那竊賊,只留下另一長老和少數弟子。
這回輪到萬彧宗。岑霜練將靈光往中央一拋,半晌,靈光動來動去,最終凝結成一株藥草的形狀,像是一種花。
“這是……?”
在座諸人,幾乎都未見過這樣的藥草,也不知在何處生長。岑霜練立刻命一位師妹,將那繪著草藥的畫妥善收好。
最後輪到淨雲宗。蘇俊卿手一揚,那有些暗淡的靈光才慢慢悠悠飛到眾人中央,左右變動,過了許久才慢慢凝結成實體。
只餘最後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眾人都被提起了胃口,只見那靈光竟然形成了一枚書頁,上面寫了一行字。
“靈脈逃遁四方,不落行山,於**山深處可尋。”
有人驚唿出聲,“那裡的字跡怎麼模煳掉了?”“是啊,怎麼看不清?”“天明獸給的答案不是一向都很清楚嗎?怎會如此?”“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
眾人熱議之中,蘇俊卿看著那行字慢慢變淡消散,一顆心沉沉地落了下去。
“長老,”淨雲宗的一個弟子過來,憂心忡忡道,“天明獸回答不清,如今,我們該怎麼辦呢?”
“罷了,”蘇俊卿凝眉道,“許是天明獸功力接續不暢的緣由。你且把那書頁收起來。”
弟子應下,將書頁收好。
那書頁觸手生溫,顯然是靈力凝聚的結果,蘇俊卿思索道,若是因為靈力不濟而導致字跡無法完全顯示,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為了避免別的情況,還得再仔細琢磨研究一番。
這樣想著,便有別的長老過來安慰,“宿陽長老,天明獸乃是天生的氣運之獸,這次恐怕是個意外。所幸靈脈發掘不急在一時,既然得到提示,慢慢尋找也就是了。”
蘇俊卿點頭稱是,又有一位長老在旁邊道,“是啊,宿陽長老,若是真有魔族作對,我們必會鼎力支援!你別太灰心,興許還有什麼辦法彌補,讓字跡顯示出來。”
蘇俊卿道了謝,又與別宗長老攀談了許久,才告辭回宗。
*
夜幕之下,一條長河滾滾奔流,月光下映出波光粼粼,盪漾不已。
不甚清晰的夜色之中,篝火燃起,映亮兩個坐在河灘邊上的身影。
一輪透明圓鏡緩緩從水中升起,鏡中映出兩名女子臥在榻上的身形,過了半晌,水鏡又碎為水珠,紛紛落入了濤濤的河水。
“看過你師妹的情況,現下可放心了吧?”
“嗯,”易清嵐道,“多謝。”
“對我何須道謝?”封含玉撥著篝火,火星嗶啵嗶啵,在漆黑的背景下跳躍著,“你放心,封存五感後,即便噬陰咒發作,也不會有任何痛楚難受。”
“我知道,只是心頭煩躁,恨不得早日將惢心蓮取來。”易清嵐垂頭盯著自己腳下的石子,將幾顆踢入水中,激起咚咚聲響,“她們陰差陽錯遭此牽連,我作為師姐,實在是……”
封含玉卻湊了過來,一手撫住她的肩頭,一手輕輕放上她的嘴唇,止住了她的話,“世事無常,本就難以預料,怎能怪罪一人?且不說我們已經到了河西的邊界,等明日一早進去,便離那惢心蓮不遠,只論……”
易清嵐本沉浸在思索中,聞言道,“只論什麼?”
只論你能多留在我身邊一刻,對我而言便是十分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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