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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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鐵鏈,紀斂則雙腿落地,捂住口鼻追出了那扇門。
門外是幾條方向交錯的長廊,方向尤為複雜,原柏早已不見了蹤影。
紀斂則遠離毒煙彈的釋放區域,停下來喘了口氣,摁住通訊耳麥唿叫了兩句。
無人回話,體育館負層大約是安裝了某種遮蔽儀,通訊器失效了。
他和江冶都是從籃球場掉下來的,按理說距離不會太遠,摸出滑進衣袖裡的電子手環,掃了眼螢幕,代表對方的紅點確實離自己很近。
依靠手環指引的方向,選擇一條右轉的長廊,紀斂則決定先去找江冶匯合。
幾條白色長廊縱橫交錯,如同迷宮般複雜難辨,江冶身後跟著大批老弱病殘,走了沒一會兒就有點不耐煩了。
他停在某扇房門前,打算踹開門闖進去,隨便抓個異形撒撒氣。
前方交叉的廊道口,出現了一個清勁挺拔的背影。
江冶動作頓住,轉了個方向快速出鞭,鞭尾纏住對方的腰,一套行雲流水的鞭技將人帶到了自己跟前。
銀骨鞭接觸腰部的瞬間,紀斂則就發現了身後的江冶。
他沒反抗,順著骨鞭的力道,小幅騰空後平穩落在了江冶面前,也看見了對方身後那一群被解救出來的人質。
抬眼對視,還未開口說第一個字,紀斂則察覺江冶的臉色很難看,頸脖間還有尚未褪盡的紅血絲。
心臟情不自禁的縮了下,紀斂則問:“你用資訊素了?不舒服?”
沒有得到回答,江冶沉冽的眼神像淬了冰,視線焊死一般鎖在他身上。
從奉都金港再到哥洲,哪怕中途被異形圍追堵截最狼狽的時候,江冶沒都見過紀斂則這副樣子。
蒼白的臉頰和佈滿細汗的額頭,頸脖臉頰印刻了幾道刺目的傷痕,防彈衣下的作戰服被鮮血汗液浸透。
對方強撐著千瘡百孔的軀體,體力耗到了極限,連嗓音都透出一股疲憊的沙啞。
最礙眼的地方,還得數他右臂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和穿透傷,原本完美的肌膚紋理變得血肉模煳,好像只要再用點力,就能把他整個人撕成碎片。
江冶心底不可抑制的,湧現出殘暴的虐殺慾望,比剛才面對異形時還要強烈百倍。
彷彿有把生鏽的鈍刀攪爛了他的五臟六腑,感覺不到痛,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怨恨和殺意。
殺人、殺人……全部殺光。
江冶一把攥住了紀斂則最嚴重的傷口,另一隻手掐住了他脖子,冷暗的目光凝出了一個細小的黑洞。
黑洞深不見底,傾洩出所有極端和負面的情緒,光是看一眼,就能讓人陷入毛骨悚然的窒息。
“你受傷了。”江冶語氣帶著輕飄飄的空靈,“食言了。”
紀斂則被掐得眉頭一皺,嘴唇血色褪得更乾淨了:“你……”
話未說完,上一秒看起來想掐死他的江冶,突然又俯身抱住了他,沉緩而木然的嗓音敲擊在耳膜上。
“你不聽話,我會讓他們全部死在你面前。”
這句話一出口,紀斂則立馬抬起完好的左胳膊,掌心覆蓋住江冶的後頸,一邊釋放資訊素安撫,一邊說:“我沒事,你冷靜一點,江冶。”
後方的人質同樣大驚失色,連連後退了數米遠,生怕這人發瘋大開殺戒。
兩人相擁在一起,埋進彼此懷中,將周圍隔絕出方寸之地,把所有疲憊、傷痛和偏激怨恨都傾注在了這一個懷抱裡。
場面靜謐了好半晌,壓抑緊繃的氣氛逐漸散去。
不知是被資訊素安撫住了,還是江冶慢慢清醒了過來,他終於鬆開紀斂則,垂眸沉默著,找出塞在防彈衣裡的繃帶,簡易的替紀斂則包紮傷口。
看著江冶悶聲不吭的樣子,紀斂則唇縫抿了抿,微小的酸意在心底瀰漫,又說了一句:“我沒事,真的。”
啪、啪、啪——
“這麼感人的畫面,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擾二位?”
掌聲和話語一同在背後響起,紀斂則霎時轉身,接著又被江冶拉到了身邊。
幾米遠外的走廊對側,一頭銀髮的許沐風長身玉立,唇邊擒了抹溫和的笑意,神態舉止彷彿突然間變了個人,看起來陌生又熟悉。
他身後一左一右,守著原柏和岑桑桑兩個人。
許沐風神色和煦溫柔,語氣同樣友善,好似聊天一般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沐風,還有個名字叫岑黎,是野羅蘭的建立人。不用露出那樣驚訝的表情,你們在金港度假島上看到的那個,只是我手底下一個傀儡而已。”
自爆完身份,許沐風放下鼓掌的手,笑容不變的看著江冶紀斂則二人。
鴉雀無聲的白色長廊上,空氣浮動,一股威壓強大的S級紫羅蘭資訊素驟然翻湧。
紫羅蘭芬香撲鼻,又雜糅了鐵鏽一般的血腥味,化為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不留情面地咬向那些倖存的人質。
第86章 夢碎
刺啦——
長廊裡的燈忽然閃了兩下,紫羅蘭資訊素撞上另一股同樣強大的焚烏香,被強行攔在了半空中。
兩股資訊素互相較量,肆意擠壓著空氣裡的細小分子,形成激烈的交鋒。
少頃,最終還是紫羅蘭率先做出讓步,攻擊的訊號消散,帶著幽幽芬香褪去。
江冶卻不肯罷休,資訊素捲起一陣凌厲的氣勢直逼對面三人。
原柏不防,整個人好似被大力轟出去撞在牆上,內臟受損吐了口血出來,臉色霎時白成了一張紙。
岑桑桑受到的衝擊力沒那麼大,身體搖搖欲墜晃了兩下,幾滴鮮血從鼻腔掉落。
只有許沐風,依然是面帶微笑穩如泰山立在那兒,看起來不受半分影響,但也沒有再發動二次攻擊。
紀斂則眼神沉得發暗,眸光一片深不見底,鋒芒猶如實質壓向了不遠處的許沐風。
面前這個滿頭銀髮的男人,除了長相,舉手投足間和許家那個五少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可他們確確實實就是同一個人。
銀髮的髮根透出些許灰白色,並不像染的,倒是原本的黑髮很可能是染的。
他們認識了不算短的時間,不論是許沐風以往的表現,還是曾經在金港市警局接受過的腺體檢查,都表明他只是個普通分化者,身上既沒有異形也沒有S的痕跡。
就連紀斂則本人,也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過同類的氣息,即使紀斂則對資訊素味道再遲鈍,也不至於這麼久了都絲毫未察。
許沐風能成功瞞天過海,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他的腺體有問題,極有可能曾經遭受過嚴重損傷,修復後S的氣息和表徵就消失了。
所以不僅腺體檢測查不出來,紫羅蘭資訊素還會帶有這麼重的血腥味。
可縱然關於資訊素的事情能想通,他的身份又該怎麼解釋?
紀斂則的大腦像臺計算機一樣高速運轉,千絲萬縷的資訊盤根錯節,從奉都到金港再到哥洲,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化成一幕幕碎片,閃回交錯地從腦海中過濾出去。
首先能肯定的是,許沐風這個人是真真切切存在,並非是捏造出來的假身份,集各方之力調查到的身份資訊,出錯的機率微乎其微。
然而一個被許家打壓多年的私生子,真的有這麼大能耐建立野羅蘭組織嗎?
假設對方確實有這個能力,那麼如今的許氏集團恐怕早就換主了,怎麼還會讓許家那些人興風作浪,背地裡搞出一條又一條人命。
排除掉這個可能,就只剩下一種猜測了。
真正的許沐風早就死了,從一開始出現在金港的許五少爺,甚至三年前被認回許家的私生子,就是眼前這個冒名頂替的S,說不定連許振都被騙了過去。
否則許家上下幾十口人,沒道理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陪他一起演戲。
那麼話又說回來,眼前這個能隱藏資訊素、對聯盟和政府恨之入骨,以及異常瞭解他和江冶的許沐風——不,現在應該叫做岑黎。
這個真正的野羅蘭頭領岑黎……到底是誰?
鼻尖隱約聞到了一點殘留的紫羅蘭香味,紀斂則的大腦被什麼牽引住了一般,無法自控地回想起了某個人。
那人同樣有著S級紫羅蘭資訊素,卻和曾經的塞壬小隊一樣,死在了八年前的大雪中,根本不可能活著出現在這裡。
可是……可是……
紀斂則一瞬不瞬盯住岑黎的笑臉,儘管長相有很大區別,他卻能從他的眉眼神態間,隱約窺見曾經那個人的影子。
某個名字幾乎要唿之慾出,然而不等紀斂則思考清楚,岑黎再次發難。
他聯合原柏與岑桑桑一起,三個人同時釋放出大量的資訊素。
眼前的岑黎和金港市那個異形S不一樣,他是真正的S,紫羅蘭資訊素異常強大,陰雲般的威壓籠罩著整條長廊,幾乎和江冶曾經的實力不相上下。
再加上原柏和岑桑桑的圍攻,哪怕紀斂則的S級能力是免疫和防禦,也無法同時抵擋住兩個S加一個異形S的攻擊,更何況右臂還受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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