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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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了一會兒,紀斂則避開對方的視線,用很低的聲音說:“挨罰了。”
江冶輕笑一聲,懶洋洋靠在他身邊:“那你是想讓我陪你在這罰站,還是去把罰你的人揍一頓?”
紀斂則聽見自己說:“都不要,你走吧。”
觀察了紀斂則兩秒,江冶察覺到他語氣裡悶重的情緒,問道:“為什麼挨罰?”
紀斂則面無表情說:“冒犯了首領,他很生氣。”
頭頂一道陰影覆下,額心被人輕叩了一下,江冶的嗓音悠悠響起:“小騙子。”
前額殘留著幻覺般的溫熱,紀斂則心臟驀地漏了兩拍,分不清是撒謊導致的緊張,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別傻站在這裡了,回去休息。”江冶肩膀側過來,氣息不由分說靠近,低聲在耳邊說,“記好了,不管誰跟你說什麼,或者讓你做什麼,都沒有隊長的話重要,這是命令,明白了嗎?”
垂在腿邊的手指蜷進掌心,紀斂則扭頭看去,卻只望見了江冶往前走的背影。
器宇軒昂的背影筆挺而寬闊,又自帶一份與生俱來的從容,彰顯出無畏與鋒芒。
紀斂則靜默的心底響起一個聲音——
他不知道江冶要做什麼,也不清楚那些爾虞我詐中藏著什麼秘密,他只想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方式,陪江冶一起撐起塞壬小隊。
為他,為那些隊員,找出一條可以交付後背的退路。
第108章 想早戀
兩天假期結束,紀斂則返回了駐紮基地。
儘管答應了周秋霖的條件,但由於基地是全封閉式管理,周秋霖暫時也沒說安裝監聽器之類的陰損要求,所以紀斂則不需要急著往外傳遞訊息。
恢復日常訓練的第一天,又碰上了那位奧語老教授的課。
早晨剛進行完一場拉練和槍法訓練,此刻是上午最後一節課,臨近午餐時間,塞壬隊員們一個個飢腸轆轆的,教室裡充滿了心不在焉的氣氛。
只不過經歷了上次課堂開小差的後果,眾人心有餘悸,不敢再放肆,老實的待在座位上聽課記筆記。
誰知上課鈴剛響十分鐘,教室大門被人不輕不重敲了兩下,江冶站在門口,衝講臺上的人說:“莊教授,我來聽課,打擾了。”
莊教授和他相視一笑:“課才剛剛開始,江隊進來吧。”
隊員們:“???”
上秒還在昏昏欲睡的方堯,瞬間嚇清醒了,趴在課桌上與前桌的蔣熾講小話。
“我靠……隊長是不是瘋了,把咱們當賊防啊。”
最前排的羅卓愁得一張臉快掉到了地上,分別和左右兩邊的凌千姿趙知宛對了下眼神,互相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絕望。
自從經歷了擊鼓傳花事件,後面只要江冶人在基地,就會時不時到教室外查崗。
跟班主任一樣,一旦發現有人上課不認真或者擾亂課堂紀律,那就等著第二天加練到死,要不然就是手寫一萬字大檢討。
今天更是喪心病狂,居然直接跑到教室裡來陪讀了,這跟坐在斷頭臺上聽課有什麼區別!
比起隊友們的生不如死,紀斂則算是其中最平靜的一個了。
他看著江冶掃視教室一週,手裡拎了條凳子,慢悠悠繞過大半個教室,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裡,坐在了紀斂則左邊的過道,成了在場唯一一位有同桌的人。
紀斂則:“……”
旁邊的左陌:“……”
左陌手伸到後面,偷偷掐了把困得睜不開眼的左洛承,然後一言難盡看著只隔半條過道的江冶。
“採訪一下,您是被聯盟開除了嗎?”
為什麼能閒到沒事幹來上課啊???
“怎麼,你想替我的班?”
江冶架起二郎腿,從紀斂則課桌裡抽了本書,攤開放自己腿上,掌心搭住紀斂則頭頂,把他腦袋扭過去正對黑板方向。
“聽你的課。”
紀斂則:“……哦。”
這一通操作下來,除了老教授緩慢催眠的講課聲,教室裡簡直安靜如雞。
打瞌睡的、玩指甲的、偷吃東西還有夢遊發呆的統統不見了,所有人後背緊繃,腰桿挺得一個比一個直,目不斜視盯住黑板,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處於風暴中心的紀斂則,壓力雖不像其他人那麼大,卻也覺得有一些不自在。
他有意無意偷瞄了好幾次,發現僅隔一拳距離的江冶始終低著頭,專心在看腿上那本武器拆卸和安裝的書,特別感興趣似的。
紀斂則視線跟著落到書上,結果發現對方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看夾進書頁的筆記本。
這是紀斂則一直以來的習慣,每門科目都會準備相應的筆記本,不用了就放進對應的課本中,既能當書籤用,又能防止丟三落四找不見。
筆記本上零散而工整的寫了不少內容,語句簡潔幹練,記錄的都是重點知識。
紙頁上的字跡猶如紀斂則本人,一筆一劃端正卻不死板,筆觸鋒利有骨架,但不會顯得輕浮飄忽,是一手極為出色的字。
江冶一頁一頁翻看過去,紀斂則罕見地生出幾分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紅熱,想把筆記本拿回來。
卻在剛伸出手的時候,被江冶一隻胳膊壓回了桌上,又順勢抽走他手中的水筆,在外語書上寫了句話。
【聽課不認真,罰你寫檢討了哦】
紀斂則想說點什麼,可礙於教室太安靜,只能拿出了另一支筆,也在書上寫。
【筆記本還我】
江冶又寫:【字寫得那麼漂亮,還不給人看了?】
耳朵好像更熱了一點,紀斂則抿唇,再次落筆時重了三分。
【你在打擾我聽課,是不是也得罰自己寫檢討】
【倒打一耙】
寫完這四個字,紀斂則聽到江冶輕笑了一聲,將書和筆記本都還了回來。
筆記本連同課本塞回桌肚裡,紀斂則又將外語書翻了一頁,蓋住那幾句不為人知的“閒聊”,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課堂中。
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緊趕慢趕過去了大半,江冶沒再做出打擾他學習的行為,還算安分的守在旁邊陪讀。
紀斂則耳朵溫度成功降下去,老教授的課堂紀律,也成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
除了中間胡元餓得不行,想偷吃餅乾被江冶用眼神逼了回去之外,幾乎沒人敢做什麼小動作。
下課前十分鐘,還剩最後一項課堂任務,需要聽寫上節課學習過的單詞短語。
教授給了兩分鐘時間做準備,講臺下響起窸窸窣窣的翻書動靜。
紀斂則雖然提前記憶過了,但也將外語書翻到了上篇閱讀文章,選擇性回顧了一下里面的單詞短語。
他低聲讀著課文,讀到一半突然卡了下殼,有點不太記得後面那個單詞正確的讀音是什麼了。
“aimer。”江冶低低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喜歡、喜愛的意思。”
紀斂則思緒頓住,彷彿悠揚的樂曲突然被中斷,心跳毫無徵兆漏了一拍,接著又紊亂的跳動起來。
江冶又唸了一遍:“aimer,j'aime beaucoup,我很喜歡。”
他的聲音紀斂則早已聽過無數次,可當對方用不同的發音方式,說著其他國家的語言時,聲線就像是覆蓋了一層有質感的鼓膜,語調慵懶性感,帶著三分克制的溫柔。
紀斂則垂下眼眸,用沉默掩蓋自己亂得不正常的心跳。
好在兩分鐘已經過去,臺上教授開始聽寫了,紀斂則合上英語書,抽出一張聽寫紙,迅速動筆寫了起來。
江冶偏過頭,目光落在紀斂則低垂的側臉,看他快筆寫下一個又一個正確的單詞,眼底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他想到剛才看過的筆記本,發現了對方一個很有意思的習慣。
每當記完一整面筆記,在紙頁的末端右下角位置,紀斂則會畫一個很小的簡筆畫烏龜,既像點綴也是標籤。
烏龜寥寥數筆,十分鮮活生動,就像某些時刻紀斂則給人的感覺一樣,喜歡獨自待在安靜的角落裡,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發呆。
單詞聽寫即將接近尾聲,江冶轉了轉手裡的筆,忽然間心血來潮。
他摘掉筆帽,用溼涼的筆尖在紀斂則手背上,畫了只簡筆畫小烏龜,然後在中間空白的部分,寫下了單詞amier。
“這樣總會讀了吧?”江冶說。
紀斂則深吸一口氣,唰唰唰寫完最後一個單詞,飛快擦掉了手背上的烏龜和單詞。
“你別亂畫。”他壓低聲音說。
江冶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包溼巾紙,替他擦掉沒弄乾淨的墨痕,語氣像抱怨又像逗弄。
“真是小氣鬼。”
紀斂則:“……”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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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拉響,聽寫的單詞短語交上講臺,隊員們如蒙大赦。
大家遞給紀斂則一個同情的眼神,爭前恐後從教室逃了出去,生怕某人下一句就開始閻王點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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