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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斂則從這番話裡聽出了隱瞞的意味,猜到穆意風大機率不會透露實情,也就放棄了私下去找他的想法。

不過紀斂則並未在江冶“消失”的事情上面糾結太久。

興許是因為江冶不在國內,最近周秋霖開始頻繁的召他去聯盟基地。

塞壬小隊的假期並不多,病假事假加起來,一個月也不超過六天,周秋霖就滿打滿算喊他去了六次。

不過正是由於這些頻繁的召見,紀斂則半真半假傳遞了不少訊息,多半是關於塞壬小隊的,算是初步獲取了周秋霖的信任。

也是因此,紀斂則得知了聯盟前段時間,發生的那件貪汙大案。

最後一天假期的晚上,他趁著紀璋不在家,潛入了書房,開啟電腦登入紀璋的私人郵箱,發現了一封秘密郵件。

秘密郵件裡,詳細講述了江冶和江雲飛夫婦的關係,以及江冶小時候在國外生活的一些經歷。

再聯想到今天上午,在首領辦公室匯報訊息時,他暗中聽到周秋霖對一個警衛隊長模稜兩可的吩咐,腦海中忽然將許多事情串聯了起來。

神思回籠後,後背浮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紀斂則關掉電腦走出書房,揹著行李包離開了紀家大門。

-

一間清新雅緻的茶樓包廂裡,財政副部長袁鑫,正笑容可掬的望著對面的男人,眼神卻沒有半點寬厚,堆滿了笑裡藏刀的算計。

“劉先生,我們私下見了這麼多次面,你背後那位大人物卻一直不願意露面,是不是瞧不起袁某啊?”

名為劉先生的男人說:“袁部長,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說好了,咱們各取所需,你做了你該做的,我們先生自會給你應有的報酬。”

“報酬?”袁鑫冷哼,似是不屑於再偽裝下去,“說的好聽,紀璋到現在還深受周秋霖的重用,你們給的報酬在哪?”

劉先生說:“袁部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事得一步一步來。”

噔地一聲,袁鑫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沉著臉威脅。

“你們拿不出誠意,那也別怪我不客氣!周秋霖馬上會有大動作,如果你們給不了我想要的,以後一丁點訊息都別想得到。”

劉先生面容嚴肅,正要開口駁斥,耳內微型通訊器傳出一道溫和的嗓音。

“小劉,送客吧。”

得到命令,劉先生起身一邀手:“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袁部長慢走。”

送走袁鑫後,劉先生關上包廂門,叫人守在外頭,隨後推開包廂裡一道暗門,進入另一間包廂,對裡面的人說——

“先生,人走了。”

一牆之隔的包廂裡,坐著孟津淮和江冶兩人,全程聽到了方才的對話。

孟津淮揮揮手:“先去外頭等著吧。”

隨後又對江冶說:“袁鑫這步棋算是走不下去了。”

江冶興致缺缺道:“他本來就是個不中用的廢物。”

孟津淮:“現在令尊的案子已經牽扯了出來,可惜並不足以撼動周秋霖,你故意把訊息放出去,讓周秋霖查到了自己頭上,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江冶:“周秋霖紮根聯盟多年,吞了不少勢力,沒那麼容易扳倒。”

江雲飛和申蔓的案子塵埃落定太多年,現如今重新翻出來,哪怕真的另有隱情,也苦於人證物證不足,難以撼動周秋霖的地位,頂多造成一些輿論上的影響。

江冶從一開始就清楚這點,他根本沒打算利用前塵舊案扳倒周秋霖,只是在這個基礎上,轉移聯盟大眾的注意力,徹底激起周秋霖想除掉自己和塞壬小隊的心,以便實施下一步計劃罷了。

江冶說:“不出意外,向嶽馬上會被滅口,袁鑫說的大動作應該也是指這個。”

孟津淮問:“能不能得到具體時間?”

“不確定。”江冶推測道,“以周秋霖滴水不漏的本性,八成不會讓人死在聯盟裡,免得落下話柄。等到進法院判了刑,向嶽被移交給政府管轄的監獄,就更不容易下手了,所以大機率是開庭前。”

又商議了會兒具體事宜,孟津淮帶著一行人低調的離開茶樓。

江冶前腳邁出包廂,後腳接到了一通電話。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他看了幾秒,點選接聽,將手機放在耳邊。

“喂,江冶,是我。”通話對面的人說。

才第一句話,江冶嘴角就勾了起來,漫聲說:“這麼黏人啊,都學會打電話查崗了,問誰要的號碼?”

“穆隊給的。”

電話裡,紀斂則沒有理會江冶的調侃,匆忙解釋了一句,單刀直入說:“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你現在方不方便?”

察覺到對方話語中的嚴肅,江冶也收起了調侃的語氣。

“你說。”

“三天後,向嶽的案子開庭,從羈押所去法院的路上,周秋霖會安排警衛隊隊長,暗中偽裝成政府的人劫刑車,趁亂殺了向嶽。”

笑容忽地凝在嘴角邊,江冶的眉宇間泛起冷意。

“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紀斂則在聽筒裡無言了片刻,再出聲後只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須臾,江冶發出一道哂笑,眼睛裡卻毫無笑意。

“你現在在哪?”

“基地裡。”

“給我老實待在基地,要是敢亂跑一步,我回來打斷你的腿。”

結束通話電話後,江冶又撥給了自己的副官。

“馮立,從三十三軍團挑一支小隊,三天後暗中護送羈押向嶽的刑車,但凡有任何人敢劫車,當場擊斃。”

-

紀斂則給江冶打完那通電話,心緒久久不能平復。

他知道因為自己今天的衝動行為,不僅暴露了和周秋霖暗中聯絡的事,還很可能被江冶趕出塞壬小隊,甚至是被對方秘密處決。

包括三天後如果向嶽沒死,那麼周秋霖也會懷疑到他頭上,連帶著紀璋都會倒大黴。

可紀斂則顧不了那麼多了。

當得知向嶽和江雲飛的案子,以及江冶與江雲飛的關係時,紀斂則回想起對方過去的種種行為,將一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他就明白了江冶究竟想幹什麼。

江冶組建塞壬小隊,飛速升任後進入聯盟的目的,是為了給父母報仇。

可他報仇的方式,卻不是走正常途經翻案,而是選擇故意激怒周秋霖。

江冶用最高調和引人注目的手段,將全聯盟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放肆、狂妄、不可一世,讓包括周秋霖在內的所有人以為,他是個擁有了權力就會得意忘形的蠢貨,掉下神壇是遲早的事。

而現在,江雲飛的案子牽扯出了江冶的另一個身份,讓這個營造出來的狂妄形象,逐漸開始變味。

也讓周秋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耍了。

因此這個時候,周秋霖一定會想方設法,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江冶,除掉塞壬小隊。

紀斂則不信江冶猜不到後續走向,對方之所以放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只有一種可能,他還有更大的計劃在後面等著。

叩叩叩——

三道敲門響打斷了思路,紀斂則驀然回神,看向宿舍門。

又是兩道敲門聲,隨之而來是江冶淡淡的聲音:“三秒鐘,開門,否則你這密碼鎖就保不住了。”

紀斂則整理好表情,走到門邊剛開了條縫,外面的人直接擠了進來,又反手把門給帶上。

紀斂則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被江冶拽到了桌邊,強勢按在椅子上坐下。

“趁我現在還能跟你好好說話,別裝啞巴,老實交代。”

江冶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可正是因為這種不動聲色,才讓人判斷不出平靜的表面下藏著什麼。

當決定把訊息傳給對方,紀斂則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也知道今天註定避不過去。

他抿了下唇,鎮定開口:“一個多月前,周秋霖找到我,讓我監視塞壬小隊並傳遞訊息,我答應了。從周秋霖那裡,我知道了江雲飛的案子,知道你和江雲飛的關係,也聽到了他想殺向嶽的計劃。”

簡短而清晰的坦白完,沒了下文。

少頃,江冶徐聲開口,一字一句敲在紀斂則耳膜上。

“紀斂則,你是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這是對方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喊他,也是第一次用這種涼薄的語氣說話,比起剛開始關係最差的那段時間,聽起來還要拒人於千里之外,更多了三分殺意。

紀斂則語調低了下去:“我沒這麼想。”

頸間傳來一點微涼的溫度,江冶掐住了他頸動脈的位置,另一隻手落在耳朵邊,慢慢往脖子下劃,說話的溫度比指尖還涼。

“選擇了向周秋霖投誠,為什麼又把訊息告訴我?”

被人掐住了命門,可能下一秒就會死,紀斂則卻絲毫沒有懼怕,抬頭迎上江冶的幽沉的目光。

“想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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